陸寒宴想問。

　　可又不敢逼姜笙笙。

　　戰淩站在牆邊，抱着胳膊，目光在幾人之間轉了一圈。

　　他也看出來了。

　　伊蓮娜醒來之後，變得不一樣了。

　　隻是她現在不說，誰都不能逼。

　　楊秀蓮洗幹淨碗，把雞蛋打進去，一邊攪一邊看姜笙笙。

　　她發現姜笙笙還在看南時樾，便笑着開口。

　　“笙笙，南同志可是個當官的，現在殺雞殺得這麼利索，都是為了你啊。”

　　姜笙笙回過神。

　　她看向楊秀蓮，又看向南時樾。

　　南時樾低着頭處理雞，手上動作不停。

　　他沒看她。

　　可姜笙笙知道，他一定聽見了。

　　她鼻尖有些酸，輕聲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南時樾動作停了一下。

　　他沒有回頭，隻是嗓音發啞地說：“你醒了就好。”

　　姜笙笙心口又被撞了一下。

　　她想喊一聲大哥。

　　可話到嘴邊，又忍住了。

　　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
　　南家需要證據。

　　她也需要一個機會，把這些關系都理清楚。

　　楊秀蓮不知道她心裡怎麼想，但看她眼神不對，趕緊岔開話題。

　　“笙笙，雞蛋羹裡加點醬油不？”

　　姜笙笙笑了一下：“加點。”

　　楊秀蓮點頭：“行，俺給你少放點。”

　　姜笙笙又說：“大姐，再加點香油。”

　　楊秀蓮手裡的勺子停了半拍，跟着又立刻動起來。

　　她低着頭攪着碗裡的蛋液，心口卻早就翻了天。

　　笙笙剛才那一聲“大姐”，她不會聽錯。

　　這稱呼，隻有以前的姜笙笙才會叫。

　　可她不能現在就把話挑明。

　　這屋裡人多，陸寒宴還在外頭，南家那個大哥也在，漢斯更是寸步不離。

　　萬一她猜錯了，鬧開了，反倒讓笙笙難做。

　　她得穩住。

　　至少先把這碗雞蛋羹做好，再找機會單獨問清楚。

　　楊秀蓮壓下心裡的激動，手上動作更快，往鍋裡添了點水，把碗放進去，蓋上鍋蓋。

　　“再蒸一會兒就行。”她擡頭看向姜笙笙，聲音放得很輕，“你坐着歇會兒，别亂動。”

　　姜笙笙坐在小凳子上，眉眼安靜，點了點頭。

　　“好，大姐手藝，我信得過。”

　　這話一落，楊秀蓮手都抖了一下。

　　她趕緊轉過身，怕自己眼圈發熱被看出來。

　　沒錯了。

　　她的笙笙一定是恢複記憶了！！！

　　别人沒發現，她發現了。

　　這一句“大姐”，不是客氣，是順口，是慣出來的。

　　楊秀蓮把鍋蓋掀開看了看，嘴角壓都壓不住，轉頭又裝作平常地說：“再等等，熟透了才好吃。”

　　姜笙笙也不拆穿，隻是安靜坐着。

　　她其實已經看出來了，楊秀蓮不是沒察覺，而是故意忍着沒問。

　　這份心思，她明白。

　　比起陸寒宴那邊的事，楊秀蓮這種不逼人的态度，反倒讓她心裡松了一些。

　　沒多久，鍋蓋一掀，雞蛋羹的熱氣冒了出來。

　　楊秀蓮拿勺子輕輕劃開表面，撒了點醬油，又滴了幾滴香油，遞到姜笙笙面前。

　　“來，趁熱吃，慢點，燙。”

　　姜笙笙接過碗，低頭嘗了一口。

　　雞蛋羹嫩，入口順，帶着淡淡的香。

　　她心口也跟着軟了。

　　“好吃。”姜笙笙又吃了一口，認真說，“大姐，你這個手藝，比以前還好。”

　　楊秀蓮一聽，心口更熱了。

　　以前。

　　她還記得以前。

　　楊秀蓮沒接話，隻低頭裝着收拾竈台，嘴角卻止不住往上揚。

　　姜笙笙吃到一半，目光落在楊秀蓮臉上，心裡已經有了數。

　　大姐這是猜到了。

　　她沒躲，反倒更坦然了些。

　　等吃完最後一口，姜笙笙把碗放下，拿帕子擦了擦嘴，直接起身。

　　“大姐，我想起來那邊有些韭菜長得不錯，你跟我去看看，能不能割回來包韭菜餡餃子？”

　　楊秀蓮一怔，随即點頭。

　　“行啊，正好俺也去看看。”

　　她心裡明白，這話就是笙笙遞給她的台階。

　　兩個人單獨說話的機會來了。

　　她立刻站起身，拉住姜笙笙的手，語氣自然得很：“俺也去拿個小籃子，咱倆一塊去。”

　　陸寒宴站在不遠處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
　　“我也去。”他說。

　　戰淩也開了口：“我也去。”

　　南時樾更是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。

　　楊秀蓮回頭看他們，臉一闆。

　　“你們幾個大男人跟着幹啥？割韭菜也不會，站那兒等着吃就行。”

　　陸寒宴臉色不好看：“外頭不太平。”

　　“這裡是隔離點，能有啥不太平？”楊秀蓮直接堵回去，“俺也去跟伊蓮娜去一趟，幾步路的事，你們别瞎操心。”

　　她說完，拉着姜笙笙就走。

　　姜笙笙沒回頭，隻順着她的力道往外去。

　　陸寒宴看着兩人的背影，臉色沉得厲害。

　　南時樾也盯着那邊，心裡發緊。

　　他總覺得，剛才姜笙笙那一聲“大姐”，有點不對。

　　可他現在什麼都問不出口。

　　楊秀蓮把人一路帶到屋後那塊菜地，四周靜，隻有風吹過菜葉的聲音。

　　她停下腳步，先看了看四周，又往前走了幾步，确定沒人跟過來，這才轉過身。

　　她抓着姜笙笙的手，眼圈一下紅了。

　　“笙笙，你是不是想起來了？”

　　這話一出口，她自己先哽了一下。

　　姜笙笙看着她，沒躲，也沒繞。

　　她輕輕點頭。

　　“大姐，我想起來了。”

　　楊秀蓮聽見這句，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。

　　她趕緊擡手抹了一把，聲音發顫：“真想起來了？”

　　姜笙笙又點頭。

　　“嗯，想起來了。”

　　楊秀蓮胸口一陣發酸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。

　　她找了這麼久，盼了這麼久，現在人就站在她面前，開口叫她大姐，還說想起來了。

　　這事太突然，她都不敢大聲喘氣。

　　“你别急。”

　　楊秀蓮壓着聲音，“你慢慢跟俺也去說，啥時候想起來的？想起來多少了？你可别瞞着俺也去。”

　　姜笙笙看着她，眼神很穩。

　　“剛才暈過去的時候，想起了一些。然後醒了，又想起了更多。”

　　楊秀蓮一下抓住重點：“那你真是笙笙，不是伊蓮娜了？”

　　姜笙笙沉默半秒，随後搖頭，又點頭。

　　“大姐，應該說無論是姜笙笙還是伊蓮娜，其實都是我。”

　　這話聽得楊秀蓮鼻子更酸了。

　　她明白了。

　　不是換了個人，是笙笙把自己找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