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斯嘴唇動了動，卻沒有立刻出聲。

　　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
　　楊秀蓮不隻是認出了姜笙笙。

　　她心裡已經把他當成了害姜笙笙的人。

　　這個誤會很大。

　　可他偏偏不能馬上解釋。

　　因為有些事，解釋起來會牽出更多事。

　　比如……

　　伊蓮娜為什麼失憶。

　　她這些年為什麼在國外。

　　他又為什麼成了她丈夫。

　　每一件都壓在他心上。

　　漢斯不說話，楊秀蓮更氣。

　　“你還不說，是吧？”

　　她轉身就走。

　　“行，你不說，我自己去跟笙笙說。我讓她知道，你這個外國男人到底怎麼害她的。”

　　“你這樣的騙子，不配守在她身邊！”

　　漢斯心裡一慌，立刻喊住她：“楊大姐！”

　　楊秀蓮腳步不停。

　　漢斯快走兩步，攔在她前面。

　　“你不能現在去。”

　　楊秀蓮擡頭瞪他：“咋？你怕了？”

　　漢斯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聲音低了下來。

　　“我怕。”

　　這兩個字，讓楊秀蓮愣了一下。

　　漢斯看向姜笙笙休息的屋子，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疲憊。

　　“我不知道我跟我妻子的事，要怎麼跟你解釋。”

　　“但楊大姐，你是個很好的人。你疼她，我看得出來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應該也不想在她這麼辛苦的時候，突然跟她說這些話，把她的心全攪亂，對不對？”

　　楊秀蓮的腳步停住了。

　　她想到剛才姜笙笙從病人區出來時的樣子。

　　臉色發白，額頭都是汗，走路都發虛。

　　那姑娘撐了一天。

　　白天治病，晚上配藥，還要哄孩子，顧着整個隔離區。

　　她要是現在沖進去，把舊事全抖出來。

　　姜笙笙一定受不住。

　　楊秀蓮心疼得心口發堵。

　　可她也不想被漢斯拿捏。

　　她冷着臉看他：“你這個外國男的，心眼還挺多。”

　　漢斯沒反駁。

　　楊秀蓮抱起胳膊，咬牙說：“别以為我能被你三兩句話糊弄過去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你明天要去給笙笙買藥。這事對她有用。所以我暫時不拆穿你。”

　　漢斯看着她：“謝謝。”

　　“少來這套。”楊秀蓮立刻瞪他，“我不是幫你，我是為了笙笙。”

　　漢斯點頭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楊秀蓮繼續說：“我有條件。”

　　“你說。”

　　“等你買藥回來，你必須自己跟笙笙交代清楚。”

　　她聲音很硬。

　　“你以前在海島見過她，你為什麼帶她走，她為什麼失憶，你們怎麼成了夫妻。”

　　“這些事，你都得說。”

　　漢斯喉嚨發緊。

　　楊秀蓮看見他這副樣子，心裡更确定他有事瞞着。

　　她冷笑：“你别跟我裝聽不懂。你要是不說，我不介意鬧得笙笙恨你。”

　　“到時候，你别怪我不給你留臉。”

　　漢斯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遠處巡邏的腳步聲傳來，又走遠。

　　藥棚那邊還亮着燈，有人咳嗽，有人小聲說話。

　　夜裡的隔離區，誰都不敢真正睡踏實。

　　漢斯低聲說：“我會考慮。”

　　楊秀蓮差點被他氣笑。

　　“考慮？”

　　她擡手點了點他。

　　“漢斯，你給我記住。笙笙不是沒人要的小可憐。她有我們這些姐妹。”

　　“你要是真欺負過她，誰都饒不了你。”

　　漢斯聽到這話，眼神沉了沉。

　　楊秀蓮沒有錯過他的反應。

　　她心裡更有數了。

　　這個外國男人果然怕他們的。

　　楊秀蓮越想越氣，轉身就走。

　　“我先放你一馬。你最好把藥平平安安弄回來。不然我連這點面子都不給你留。”

　　漢斯站在原地，看着楊秀蓮走遠，心裡沉得厲害。

　　他擡手揉了揉眉心。

　　人真不能撒謊。

　　撒一次，就得用更多話去補。

　　可他最怕的不是楊秀蓮拆穿。

　　是伊蓮娜知道真相後，會用失望的眼神看他。

　　她會不會覺得他卑鄙？

　　會不會覺得他趁她忘記過去，把她留在身邊？

　　會不會帶着兩個孩子離開他？

　　漢斯想到這裡，胸口悶得厲害。

　　他低聲自言自語：“伊蓮娜，我該怎麼跟你說？”

　　另一邊，楊秀蓮走得很快。

　　她心裡罵自己沒出息。

　　剛才就應該狠狠給漢斯兩下。

　　怎麼還能給他機會？

　　可罵完，她又歎氣。

　　姜笙笙現在需要藥，需要人脈，需要這個外國男人去跑腿。

　　她不能因為一時痛快，耽誤救人。

　　“先利用他。”

　　楊秀蓮在心裡給自己找理由。

　　“等藥到了，再收拾他。”

　　她繞到姜笙笙休息的屋子外。

　　屋裡燈滅了，隻剩窗邊一點月光。

　　姜笙笙側身躺着，兩個孩子睡在旁邊。

　　南子珩一隻小手還拉着她的衣角。

　　南慕聲蜷在被窩裡，睡得很安穩。

　　楊秀蓮站在門口，眼眶又熱了。

　　她們家笙笙真的當娘了。

　　楊秀蓮輕手輕腳走進去，幫姜笙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
　　姜笙笙眉頭微皺，臉色還是疲憊。

　　楊秀蓮心疼得不行，低聲說：“笙笙，别怕。”

　　“秀蓮姐在呢。這次誰也别想再欺負你。”

　　她說完，又看了兩個孩子一眼，這才轉身出去。

　　門剛關上。

　　床上的姜笙笙睜開眼。

　　她其實沒睡熟。

　　楊秀蓮進來那一刻，她就醒了。

　　可她沒有出聲。

　　因為那隻手給她蓋被子的時候，她心裡竟然很安定。

　　這種感覺太熟。

　　姜笙笙看着門口，心裡亂得厲害。

　　秀蓮姐。

　　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來轉去。

　　她明明不該這麼喊。

　　可剛才楊秀蓮低聲說話時，她差點就要開口應一聲。

　　姜笙笙擡手按住心口。

　　“為什麼……為什麼我覺得你那麼眼熟？”

　　第二天天剛亮，隔離區就忙了起來。

　　漢斯帶着兩個保镖離開。

　　他走之前來看姜笙笙。

　　姜笙笙剛給孩子擦完臉，見他背着包，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
　　“吃個早飯？”

　　漢斯點頭：“藥不能等。”

　　姜笙笙沉默片刻，把一個小藥包遞給他。

　　“路上吃。你身體還沒完全恢複，别硬撐。”

　　漢斯接過來，眼神軟了些：“我會盡快回來。”

　　姜笙笙看着他：“安全第一。”

　　漢斯想抱她。

　　可看到不遠處的楊秀蓮，他手頓了一下，隻輕輕握了握姜笙笙的手。

　　“等我。”

　　姜笙笙點頭。

　　漢斯轉身上車。

　　楊秀蓮站在旁邊，眼神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