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曼愣了一下：“你說漢斯先生啊？”

　　“對。”

　　楊秀蓮裝作随口一問：“我瞧着他人挺客氣。就想知道他這個人到底咋樣？”

　　林小曼想了想：“我們跟他接觸不算多，不過每次看到的時候，都發現他對伊蓮娜老師挺好的。”

　　楊秀蓮心裡一沉：“咋個好法？”

　　“溫柔，體貼，什麼都聽伊蓮娜老師的。”

　　林小曼說到這裡，語氣還帶了點羨慕：

　　“他看伊蓮娜老師累了，會主動把活接過去。伊蓮娜老師皺一下眉，他都緊張。”

　　“還有兩個孩子，他也照顧得很好。”

　　楊秀蓮猛地轉頭：“孩子？”

　　林小曼被她吓了一跳：“對啊。”

　　楊秀蓮聲音都變了：“什麼孩子？”

　　“伊蓮娜老師和漢斯先生的兒子啊。”

　　林小曼沒看出她臉色不對，還繼續說：“兩個男孩，可聰明了，也可愛。”

　　“一個叫南子珩，一個叫南慕聲。他們跟伊蓮娜老師感情特别好。漢斯先生對他們也好，而且抱孩子、哄孩子，都是漢斯先生做的。

　　很明顯在家裡照顧孩子多的也都是漢斯先生。”

　　楊秀蓮心口一下堵住。

　　兩個兒子。

　　笙笙給漢斯生了兩個兒子。

　　這事一下就難辦了。

　　女人跟男人有了孩子，牽扯就深了。

　　她不能隻想着把笙笙帶回來。

　　笙笙現在的生活裡，還有兩個孩子。

　　可越是這樣，楊秀蓮越覺得不能再等。

　　如果漢斯真騙了笙笙，還讓笙笙給他生了孩子，那他更不是東西。

　　這賬，必須問清楚。

　　林小曼看她不說話，忍不住問：“表嫂，你咋了？”

　　楊秀蓮回神：“沒咋。”

　　“你這臉色可不太對。”

　　“我就是有點困。”

　　林小曼才不信。

　　可表嫂不想說，她也問不出來。

　　她歎口氣：“表嫂，我知道你心裡惦記姜笙笙，可伊蓮娜老師跟她不是一個人。而且伊蓮娜老師現在真有的過的很好。”

　　“你别總是把他們聯想到一塊兒了。”

　　楊秀蓮沒接話。

　　她看着車窗外黑下去的路，心裡隻有一個念頭。

　　她得弄清楚漢斯。

　　弄清楚他到底怎麼把笙笙留在身邊的。

　　車子回到隔離區時，已經很晚了。

　　遠處熬藥點還亮着燈。

　　藥味飄得到處都是。

　　楊秀蓮剛下車，就看見姜笙笙從病人區出來。

　　她臉色發白，額頭全是汗，走路時腳步發飄。

　　漢斯在旁邊扶了她一把。

　　姜笙笙擺擺手：“我沒事。”

　　漢斯沒放手：“你站都站不穩了。說明你已經疲勞過度，需要好好休息了。”

　　姜笙笙還想說什麼，擡頭就看見楊秀蓮和林小曼。

　　她勉強笑了笑：“大姐，你們回來了。”

　　楊秀蓮心裡一酸。

　　她原本有一肚子話要問，可看到姜笙笙累成這樣，啥都說不出口了。

　　“回來了。”

　　她走過去，聲音都放輕了：“你趕緊去歇着。再能幹，也不是鐵打的。”

　　姜笙笙搖頭：“還有幾個病人要觀察。”

　　“有醫生，有護士，有趙勇他們。”

　　楊秀蓮不由分說：“你先去躺一會兒。天塌下來，那也得讓人喘口氣。”

　　林小曼也趕緊勸：“是啊，伊蓮娜老師，你去看看兩個孩子吧。他們剛才醒了一回，找你呢。”

　　聽到孩子，姜笙笙臉上才有了變化。

　　“子珩和慕聲醒了？”

　　漢斯點頭：“我剛讓人守着，他們沒事。”

　　姜笙笙不再堅持：“那我去看看他們。”

　　她往孩子休息的屋子走。

　　漢斯想跟上去，楊秀蓮卻涼涼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漢斯腳步一頓。

　　楊秀蓮沒說話，隻擡了擡下巴，朝旁邊的小樹叢示意。

　　漢斯看懂了。

　　這位楊大姐是有話要單獨跟他說。

　　他有些意外。

　　但他沒有拒絕。

　　等姜笙笙進了南子珩和南慕聲的房間，漢斯才轉身，走向小樹叢。

　　夜裡安靜了些。

　　遠處有巡邏的腳步聲，還有病人壓低的咳嗽聲。

　　楊秀蓮抱着胳膊站在樹下，臉上帶着笑。

　　可那笑不熱乎。

　　漢斯走過去，禮貌開口：“楊大姐，你找我？”

　　楊秀蓮擡眼看他。

　　她沒繞彎子。

　　“漢斯先生，你中文聽得懂吧？”

　　漢斯點頭：“聽得懂一些。”

　　“那就好。”

　　楊秀蓮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問：“你以前是不是來過我們海島？”

　　漢斯臉上的笑意收了些。

　　他看着楊秀蓮，心裡已經提了起來。

　　這個大姐剛才看他的眼神就不對。

　　現在又單獨把他叫到這裡，張口就問海島。

　　她不是随口問問。

　　她一定知道了什麼。

　　漢斯壓住心裡的慌，盡量讓語氣平穩：“楊大姐，我以前确實去過海島。”

　　楊秀蓮眼神更沉：“什麼時候？”

　　漢斯停了一下：“很多年前。”

　　“去幹啥？”

　　“做生意。”漢斯說，“那時候我跟一些人來中國，确實在那邊待過一段時間。”

　　楊秀蓮盯着他：“就隻是做生意？”

　　漢斯點頭：“對。”

　　楊秀蓮氣得笑了。

　　“外國大兄弟，你這話說得可真輕巧。”

　　漢斯聽出她話裡的刺，眉頭皺了一下：“楊大姐，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問。”

　　“不知道？”楊秀蓮往前一步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那你在海島上，有沒有認識過一個叫姜笙笙的？”

　　漢斯心口猛地一緊。

　　姜笙笙。

　　這個名字從楊秀蓮嘴裡說出來，他就知道躲不過去了。

　　但他還是不能全說。

　　現在伊蓮娜還沒恢複記憶。

　　陸寒宴也在這裡。

　　那些舊事一旦被掀開，誰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。

　　漢斯沉默了兩秒，才說：“我确實見過一個跟我妻子很相似的人。”

　　楊秀蓮一下就炸了。

　　“相似？”

　　她咬着牙，手都攥成了拳。

　　“漢斯，我不知道在你們國家，怎麼看撒謊這事。”

　　她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往外砸。

　　“但在我們國家，你這樣撒謊，就是挺該死的。”

　　漢斯臉色變了。

　　他完全沒想到，楊秀蓮會把話說得這麼重。

　　“楊大姐，你可能誤會了。”

　　“我沒有誤會！”

　　楊秀蓮直接打斷他。

　　她忍了一路，忍到現在已經夠給他臉了。

　　要不是姜笙笙還累着，要不是他明天還要去弄藥，她剛才就能當着所有人的面問。

　　“我本來想給你機會，讓你主動說點人話。可你呢？”

　　“明明騙走了我們家笙笙，還站在這裡裝沒事。你說你是不是該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