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6章 卯時的「奪命鐘聲」
天還沒亮透,趙明遠睡得正香。
夢裡他正坐在科學院圖書館裡,捧著一本厚厚的書,看得入迷。書裡講的是天上的星星為什麼會發光,他看得津津有味,恨不得一頭紮進去——
「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」
一陣巨大的鐘聲猛然炸響,震得窗戶都在抖。
趙明遠從床上彈起來,腦袋撞在上鋪的床闆上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「哎呦!」
鐵蛋也從被窩裡鑽出來,眼睛都睜不開:
「咋了咋了?著火了?」
張文遠迷迷糊糊地摸眼鏡:
「什麼聲音?」
孫小山縮在被子裡,死活不肯出來:
「再睡會兒……再睡會兒……」
話音剛落,房門被人「砰砰砰」地砸響。
一個粗獷的聲音在外面吼:
「起床!都起床!趕緊洗漱!一刻鐘後操場集合!遲到者扣分!」
趙明遠一個激靈,徹底清醒了。
他跳下床,手忙腳亂地穿衣服。鐵蛋光著膀子滿屋子找褲子,張文遠眼鏡戴反了,孫小山還縮在被子裡裝死。
「快起來!」趙明遠一把掀開孫小山的被子,「遲到扣分!」
孫小山哀嚎一聲,不情不願地爬起來。
四個人像沒頭蒼蠅似的,在屋裡亂轉。穿衣服的穿衣服,找鞋的找鞋,洗臉的洗臉。
鐵蛋一邊系褲腰帶一邊往外跑:
「快快快!操場!」
趙明遠胡亂抹了把臉,跟著衝出去。
宿舍樓裡到處都是人,一個個披頭散髮,連滾帶爬地往外跑。有人鞋都跑掉了,光著一隻腳跳著走;有人衣服扣子扣錯了,前襟歪到胳肢窩;還有個人跑得太急,一頭撞在門框上,捂著腦袋嗷嗷叫。
趙明遠跑出宿舍樓,冷風一吹,打了個哆嗦。
天邊剛泛起魚肚白,操場上已經站了一排人——十幾個穿著盔甲的校尉,腰桿挺得筆直,眼神跟刀子似的。
最前面站著一個黑臉將軍,國字臉,絡腮鬍,虎背熊腰,往那兒一戳跟座鐵塔似的。
他手裡拿著個大喇叭,嗓門大得能震碎玻璃:
「都給我跑起來!慢吞吞的像什麼樣子!」
趙明遠趕緊跑過去,找到二班的隊伍,插進去站好。
身邊全是喘氣聲,此起彼伏,跟拉風箱似的。
黑臉將軍掃了一眼隊伍,冷笑一聲:
「就這?跑幾步就喘成這樣?」
沒人敢吭聲。
黑臉將軍往前走了一步:
「自我介紹一下,我叫李震,京畿防衛營的。以後你們的體育課,我教。」
他目光如刀,在每個人臉上刮過:
「在我這兒,沒有少爺小姐,沒有書生秀才。隻有一個字——練!」
「今天第一課,先熱熱身。圍著操場跑三圈!」
新生們一片哀嚎。
「三圈?這操場一圈得有兩裡地吧?」
「三圈就是六裡地!」
「我跑不下來……」
李震冷笑:
「跑不下來?跑不下來就滾蛋!科學院不收廢物!」
他一揮手:
「全體都有——向右轉!跑步——走!」
隊伍開始跑起來。
剛開始還挺整齊,踏踏踏,踏踏踏,還挺像那麼回事。
跑完半圈,隊伍就開始散了。
有人跑得快,衝到前頭。有人跑得慢,落在後頭。中間稀稀拉拉,拖成一條長龍。
趙明遠屬於中間偏後的。
他從小讀書,沒幹過體力活,跑幾步就喘。腿像灌了鉛,每邁一步都費勁。胸口像壓了塊石頭,喘氣都疼。
他咬著牙,硬撐著。
旁邊一個校尉跑著跑著,忽然喊起口號:
「一二一!一二一!」
沒人接。
校尉又喊:
「一二一!一二一!」
還是沒人接。
校尉怒了:
「都啞巴了?跟著喊!一、二、三、四!」
有人跟著喊:
「一、二、三、四!」
喊的人越來越多,聲音越來越大。
「一二三四!一二三四!」
趙明遠也跟著喊,喊了幾嗓子,忽然覺得沒那麼累了。腿還是沉,氣還是喘,但心裡有股勁撐著。
一圈跑完,他已經滿頭大汗。
兩圈跑完,腿開始發軟。
三圈跑到一半,他眼前開始發黑。
旁邊鐵蛋跑得飛快,一邊跑一邊回頭喊:
「明遠!快!還有半圈!」
趙明遠咬著牙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,純粹靠著意志力在跑。
終於,跑完了。
他彎下腰,雙手撐著膝蓋,大口大口喘氣。汗水滴在地上,洇濕了一片。
旁邊的人跟他一樣,東倒西歪,有的蹲著,有的坐著,有的直接躺地上了。
李震走過來,掃了一眼,忽然吼了一嗓子:
「誰讓你們坐下的?都給我站起來!」
新生們嚇得一哆嗦,連忙爬起來。
李震說:
「剛跑完不能坐,都給我慢慢走!走一圈再休息!」
趙明遠隻好拖著兩條腿,在操場上慢慢走。
腿還是軟的,但走了幾步,忽然覺得好受了些。喘氣沒那麼急了,眼前也不黑了。
鐵蛋湊過來:
「明遠,你沒事吧?」
趙明遠搖頭:
「沒事……就是累……」
鐵蛋嘿嘿一笑:
「你平時不幹活吧?俺天天打鐵,跑這三圈跟玩似的。」
趙明遠苦笑:
「我讀了十年書,十年沒跑過步。」
張文遠在旁邊扶著眼鏡,氣喘籲籲:
「我也……我也十年沒跑過……差點死在路上……」
孫小山臉色煞白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走完一圈,李震終於放人:
「行了,解散!去吃飯!」
新生們如蒙大赦,一窩蜂沖向食堂。
食堂很大,能裝好幾百人。一進門,熱氣騰騰的香味就撲面而來。
窗口前排著長隊,每個人拿著餐盤和碗,等著打飯。
趙明遠排在隊伍裡,伸著脖子往前看。
最前面的窗口,擺著幾口大鍋。一口鍋裡是黃澄澄的小米粥,咕嘟咕嘟冒著泡。一口鍋裡是熱氣騰騰的包子,白白胖胖,堆得跟小山似的。還有幾口小鍋,裡面裝著各種小鹹菜——腌蘿蔔、雪裡蕻、醬黃瓜,看著就開胃。
輪到趙明遠了。
打飯的大娘拿著大勺,笑眯眯地問:
「小夥子,要幾個包子?」
趙明遠咽了口唾沫:
「兩……兩個。」
大娘一勺下去,給他盛了滿滿一碗小米粥,又夾了兩個大包子,再給他舀了一勺鹹菜。
趙明遠端著一大碗粥、兩個包子、一碟鹹菜,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他咬了一口包子。
皮薄餡大,肉汁四溢,香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。
他又喝了一口小米粥。
稠稠的,糯糯的,暖呼呼的,從嘴裡一直暖到胃裡。
再夾一筷子腌蘿蔔。
脆生生的,鹹香可口,正好解了包子的膩。
趙明遠吃得頭都不擡。
鐵蛋端著餐盤坐過來,嘴裡塞得滿滿的:
「唔……好吃……太好吃了……」
張文遠也坐過來,斯斯文文地咬著包子,但速度一點不慢:
「這比我家過年吃得都好……」
孫小山抱著碗,呼嚕呼嚕喝粥:
「俺娘要是知道俺天天吃這個,非得饞哭不可。」
趙明遠吃完一個包子,又拿起第二個。
他忽然想起他爹。
他爹早上吃什麼?估計還是稀粥鹹菜,連個雞蛋都捨不得加。
他心裡一酸,但很快又振作起來。
等他學成了,掙了錢,一定讓他爹也天天吃包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