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現代防疫
祠堂裡,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,映照著幾張同樣焦慮不安的臉。村長李富貴吧嗒吧嗒地猛抽旱煙,眉頭擰成了死疙瘩。李虎等幾個村中骨幹也都到了,個個面色凝重。外面隱約傳來的哭喊聲,像鎚子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「蕭戰,這……這到底是啥瘟病啊?咋來得這麼兇?」李富貴的聲音帶著顫抖。
蕭戰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知道,現在自己是主心骨,絕不能亂。「富貴叔,各位,」他聲音沉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「根據癥狀和我在……我在外面聽到的癥狀這很可能是『霍亂』或者『時疫』,傳染性極強,主要通過污染的水源和接觸傳播。處理不當,一村人都可能……」
他沒把「死光」兩個字說出口,但在場的人都明白那意思,臉色更加蒼白。
「那……那可咋辦啊?」一個村民帶著哭音問。
他清了清嗓子,說:「辦法有!」用儘可能直白的話開始布置防疫措施:「第一,隔離!所有發燒嘔吐的人,馬上集中到村尾那個廢棄的磚窯裡去!沒得病的人,誰也不準靠近!家裡人也不準隨便接觸!送飯送水放到門口就行!流民那邊也一樣,讓趙疤臉把他們生病的人集中到營地邊緣,劃出隔離區!」「第二,消毒!病人的嘔吐物、拉的東西,用生石灰蓋住深埋!他們用過的碗筷、衣服,全部用開水煮過!」「第三,水!從今天起,全村所有人,包括外面的流民,必須喝燒開的水!誰再他媽敢喝生水,老子把他牙掰下來!河裡的水暫時不能直接用了,先用村裡那幾口深井的水,打上來也必須燒開!」「第四,管住嘴!野菜蘑菇洗乾淨,煮熟煮爛!不許吃生的、冷的!」
蕭戰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,這些都是現代防疫最基本的原則。然而,他話音剛落,人群裡就炸開了鍋。
抵觸最激烈的是李有亮,村裡有名的倔驢,仗著年紀大輩分高,平時就愛擺老資格。「胡鬧!簡直是胡鬧!」李有亮跳著腳,指著蕭戰的鼻子,「蕭戰!你一個外鄉人,懂什麼祖宗規矩?得了病不請郎中跳大神驅邪,把人關到破磚窯裡等死?還要燒水喝?開水燙嘴怎麼喝?祖祖輩輩都喝生井水,也沒見咋地!你這不是救人,是瞎折騰!是想讓我們都不得安生!」
「對啊,蕭大哥,這……這把人關起來,不是更沒人管了嗎?」一個婦女小聲嘀咕,她是李老栓的鄰居,顯然害怕被牽連。「燒水多費柴火啊……」「井水那麼涼,燒開了還怎麼喝?」
愚昧和恐懼讓村民們選擇了他們更「熟悉」的應對方式——質疑和抗拒。就連老村長李富貴,也面露難色:「蕭家小子,你這法子……聽著是新鮮,可……可靠嗎?這隔離,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?畢竟都是鄉裡鄉親的……」
蕭戰看著這一張張被恐懼和固執佔據的臉,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。他知道跟這些人解釋細菌、病毒是對牛彈琴。但他更清楚,如果不採取果斷措施,整個村子,連同外面的流民,可能都要在幾天內死絕!
「祖宗規矩?祖宗規矩能治這要命的病嗎?」蕭戰的聲音冷了下來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厲色,「李有亮,你想守著你的祖宗規矩等死,老子不攔著你!但你想拖著全村人給你陪葬,老子第一個不答應!」
質疑聲此起彼伏。村民們對未知疾病的恐懼,迅速轉化成了對蕭戰這些「離經叛道」措施的抗拒。祖宗之法,經驗之談,在這些樸實又固執的農民心裡,根深蒂固。
蕭戰耐著性子解釋:「李有亮!這不是趕他們去死,是為了救更多人!這病傳染得快,擠在一起,一傳十,十傳百,到時候誰都跑不了!燒水是為了殺死水裡的病氣!石灰能消毒!這都是救命的法子!」
「啥病氣不病氣的!我看就是撞邪了!得請道士做法事!」李有亮梗著脖子喊道,「你這些法子,聞所未聞!誰知道是不是瞎折騰!」
村長李富貴也面露難色:「蕭家小子,這……隔離病人,確實有點不近人情啊……都是鄉裡鄉親的……」
蕭戰看著一張張充滿疑慮和恐懼的臉,心裡一陣無力。他知道,跟這些幾乎沒有任何現代衛生觀念的人講防疫原理,簡直是對牛彈琴。但時間不等人,疫情更不等人!
「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」蕭戰猛地一拍桌子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戰場上下令般的決絕,「祖宗沒見過這種要命的瘟病!現在老子見過!想活命,就按老子說的做!誰要是再敢阻撓防疫,別怪老子不講情面!」
他淩厲的目光死死盯住跳得最歡的李有亮:「李有亮!你娘要是病了,你願意她傳染給你娃嗎?你想全家一起死嗎?!」
這話像一把刀子,戳中了李有亮的軟肋,他張了張嘴,臉色變幻,最終沒再吭聲,但眼神裡的抵觸絲毫未減。
祠堂內的氣氛僵住了。現代科學的防疫理念與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,在這小小的村莊裡,發生了第一次激烈的碰撞。而窗外,疫病的陰影正在迅速擴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