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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6章 蕭戰的「自我介紹」

  比爾神父看著蕭戰走過來,眼神裡閃過一絲緊張。他捧著經書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節泛白了,像是要把經書捏碎似的。但他沒有後退,站在原地,下巴揚得更高了,帶著一種神職人員特有的矜持——那種「我代表上帝,你算老幾」的勁兒。

  蕭戰站在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近距離看,這個洋人比他高了半個頭,肩膀寬厚,站在那裡像一堵牆,能把陽光都擋住了。但他的眼神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,而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——像是在掂量面前這個人有幾斤幾兩,值不值得他低頭。

  「本官蕭戰,你叫我蕭大人就好。」蕭戰的聲音不高不低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,像是在跟下屬說話,又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,「今日代表朝廷歡迎你們來到——東方第一強國,科學發源地,文明古國,大夏王朝。」

  他說這話的時候,臉上帶著笑,語氣客氣得很,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地上砸了個坑,穩穩噹噹的,砸得比爾神父一愣一愣的。

  比爾神父眨了眨那雙淺藍色的眼睛,把經書換到左手,右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,嘴裡低聲念了一句什麼,然後微微彎腰,行了個禮。他的腰彎得不深,大概就十五度,像是不太習慣向人低頭。

  「蕭大人,在下比爾,是傳教士,來自佛朗機國。感謝您的歡迎。」他的大夏話說得確實不錯,雖然帶著濃重的口音,有些字的聲調拐到了姥姥家,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,比京城周邊那些剛進城的老農說得還利索。他的聲音低沉渾厚,跟他的體型很配,像是從胸腔裡直接擠出來的,帶著一股子共鳴。

  蕭戰點點頭:「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坐船坐了多久?」

  比爾神父說:「四個月。海路漫長,風浪險惡,但神的庇佑讓我們平安抵達。」

  蕭戰笑了笑:「神的庇佑?我看是我大夏的蒸汽機夠硬。沒有蒸汽機,你們還在海上漂著呢。行了,遠道而來,不知神父來我大夏,有何貴幹?」

  比爾神父直起身子,眼神變得嚴肅起來。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幾個人,那些人紛紛點頭,像是在給他壯膽。然後他轉回來看著蕭戰,聲音沉了下去,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。

  「蕭大人,既然您能代表朝廷,那您可曾知道——貴國的船隊在佛朗機國公然侮辱教會,還將我們教會的教堂用武器打了?而且有不少貴國的船員,沒有給我們應有的尊重,調侃我們的信仰。你們這是公然對佛朗機、對教皇宣戰。」

 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,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,像是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。身後那幾個人也跟著激動起來,有人低聲念叨著什麼,像是念經;有人攥緊了拳頭,骨節咔咔響;那個穿紅袍的往前邁了一步,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了,但臉上還是帶著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。

  周圍的百姓安靜了。他們聽不懂什麼教會、什麼教皇,但「宣戰」兩個字聽懂了。有人往後退了兩步,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,有個老頭小聲嘀咕:「這洋鬼子是來找茬的?活膩歪了吧?」

  蕭戰看著比爾神父,聳了聳肩,笑了。他的笑容很輕鬆,跟聊家常似的,完全沒被對方的氣勢壓住,甚至還帶著幾分「你這孩子真可愛」的味道。

  「哎呀,對於發生這樣的事,本官真是深表歉意。但我們都是講道理的人。不知神父想要什麼樣的補償呢?」

  比爾神父愣了一下。他顯然沒料到對方這麼容易就低頭了,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使了半天勁,人家不疼不癢。他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意外,又從意外變成了——一絲放鬆。他微微呼了口氣,肩膀鬆了一些,連那本經書都抱得沒那麼緊了。

  「蕭大人果然講理。」他的語氣緩和了不少,甚至帶上了一點真誠的味道,像是在說「你這個人還不錯」,「我在船上想過,兩個完全不同的文明在一起,一定會發生衝突。有些事情,情有可原。神會原諒你們。」

  他在胸前又畫了個十字,然後繼續說,聲音變得正式起來,像是在宣讀什麼文件:「但是,我們在船上受到了虐待。水手們嘲笑我們的穿著,譏諷我們的信仰,還有人往我們住的船艙門口潑水。我希望作為補償,我在大夏傳教的時候,蕭大人能幫助我們。如果我們不能順利傳教,希望大人能派船送我們回家。」

  蕭戰聽著,嘴角的笑容沒變,但眼神裡的溫度降了一點,從春天變成了秋天。他看著比爾神父那張認真的臉,心裡冷笑了一聲——洋鬼子,想得還挺美。又想吃肉,又不想挨打,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?

  「那我要是不讓呢?」蕭戰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,輕得像是在問「今天吃了嗎」。

  比爾神父愣住了,臉上的表情像被凍住了一樣:「不讓什麼?」

  「不讓你們傳教,也不讓你們回家呢?」

  比爾神父的臉色變了。那雙藍眼睛裡的那點溫度也降了,從秋天直接掉進了寒冬,換成了一種冷冰冰的、帶著威脅的東西。他把經書抱在胸前,下巴又揚了起來,聲音低沉而有力,像是從教堂的大管風琴裡發出來的。

  「那正義必將會審判你。」

  蕭戰的笑突然收了,像是有人按了暫停鍵。

  他往前邁了一步,速度快得比爾神父根本沒反應過來,一把拽住他的領子,把他拉到自己面前。比爾神父比他高半個頭,但被他一拽,腰彎了下來,臉湊到了蕭戰面前,近得能看清對方眼睛裡的血絲。周圍的人全都驚呆了,鴉雀無聲,連樹上的知了都嚇得不敢叫了。

  「我告訴你,」蕭戰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比爾神父的耳朵裡,紮得他腦袋嗡嗡響,「正義不但會遲到,它他媽的還會缺席。你給我記住。」

  他一字一頓,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狠勁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他說話的時候,眼睛直直地盯著比爾神父的藍眼睛,一眨不眨,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
  比爾神父的臉漲得通紅,從紅變紫,從紫變黑,脖子被領子勒住了,呼吸都困難了,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裡面全是震驚和恐懼,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鵝。他掙紮了一下,但蕭戰的手跟鐵鉗似的,紋絲不動,那力道哪裡像個文官,分明是個練家子。

  「你……你放開……」他的聲音沙啞,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,帶著哭腔。

  蕭戰鬆開手,往後退了一步,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。比爾神父踉蹌了兩步,被身後的人扶住了,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扶著他,差點摔成一團。他捂著脖子,咳嗽了幾聲,咳得眼淚都出來了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他擡起頭看著蕭戰,眼神裡全是不敢置信,像是在看一個瘋子。

  「這……這是野蠻人,」他用自己國家的語言嘟囔了一句,聲音不大,但蕭戰聽出來了,畢竟前世看過不少好萊塢電影,「這群東方人絕對是純粹的野蠻人。這個人代表了官方,還是這幅流氓做派?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國家啊?」

  他推開扶著他的人,整了整被拽歪的領子,那領子已經被拽得變形了,怎麼整都整不回去。他往後退了兩步,跟蕭戰拉開距離,像是怕他又撲上來,色厲內荏地道,聲音都在發抖:「蕭大人,你剛才的話,我可以視為對教會宣戰。」

  蕭戰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白手絹,慢悠悠地擦了擦手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,仔細得很,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。擦完了,他把手絹隨手丟在地上,白色的手絹落在青石闆路面上,在陽光下紮眼得很,像一攤白色的血跡。

  比爾神父看著那塊手絹,嘴角抽搐了兩下,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。他的眼睛裡的屈辱都快溢出來了,眼眶都紅了。他明白這個動作的意思——嫌他臟。這是一種比罵人更讓人難受的侮辱,無聲的,卻比任何言語都鋒利,像一把看不見的刀,捅在心口上。

  蕭戰看著他,嘆了口氣,像是很無奈的樣子,像是在說「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」:「神父,我想你到現在還沒看清局勢。我大夏是開明的國度,你作為客人,我們應該以禮相待。可是你一下船就用教會威脅本官,乃至威脅朝廷。這就是你的不是了。」

  他頓了頓,聲音緩了下來,像是在哄小孩:「神父,我希望你能認識到這一點。別說是你,就是你們教皇,甚至你們相信的那個神仙下凡到我大夏,也得守規矩。你第一次到大夏,我不跟你計較。如果再有第二次,哪怕是你們教皇親至,我至少也得把他先拘起來。」

  他說「拘起來」的時候,做了個抓握的手勢,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像是在說「我今天中午要吃碗炸醬麵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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