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1章 食堂裡的「激烈爭論」
中午吃飯,食堂裡熱鬧得跟炸了鍋似的。
到處都在討論上午的課。
「你們說,蕭國公講的那些,是真的嗎?」
「當然是真的!人家能用機器打出雷來,你行嗎?」
「可雷公都拜了幾千年了,怎麼可能是假的?」
「幾千年就一定是真的?以前還覺得天圓地方呢,後來不也被推翻了?」
一個瘦高的學生站起來,臉漲得通紅:
「我不信!我爺爺就是道士,給人治病幾十年!難道都是假的?」
旁邊一個學生冷笑:
「你爺爺治病,是用藥還是用符?」
瘦高學生愣了愣:
「用……用符……」
那學生說:
「那不就結了?用符能治病,那還要大夫幹嘛?」
瘦高學生說不出話了。
鐵蛋端著餐盤坐到趙明遠旁邊,大口大口扒飯,一邊扒一邊說:
「明遠,俺想通了。」
趙明遠看他:
「想通什麼?」
鐵蛋說:
「蕭國公說的,肯定是對的。因為他能用機器打出雷來。雷公能嗎?雷公要是真的,怎麼不出來走兩步?」
趙明遠愣了愣,忽然笑了:
「你這話,糙理不糙。」
張文遠推了推眼鏡:
「其實細想,蕭國公講的那些,都是有道理的。月亮擋住太陽,日食。地球擋住太陽,月食。雲層裡的電,打雷。爛水果裡的東西,治病。都是能驗證的。」
孫小山問:
「怎麼驗證?」
張文遠說:
「日食月食,可以算。蕭國公說,欽天監的人就能算出什麼時候日食。等下次日食的時候,咱們親眼看看,不就知道了?」
柳月兒點頭:
「對。親眼看見,比什麼都強。」
趙明遠沉默了很久,忽然說:
「我信。」
幾個人看向他。
趙明遠說:
「不是因為蕭國公講的有多精彩。是因為他說的那些,都是有根有據的。月亮在那兒,太陽在那兒,電在那兒,葯在那兒。你能看見,能摸到,能用上。」
他頓了頓:
「神仙呢?誰見過?」
沒人回答。
晚上,教室裡燈火通明。
學生們沒有像往常一樣複習,而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還在討論白天的事。
趙明遠坐在座位上,面前擺著一本書。可他一頁都沒翻進去。
腦子裡全是白天那些話。
月亮擋住太陽……
雲層裡的電……
爛水果裡的葯……
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。
他舉手:
「老師!」
李錚正在講台上看書,擡起頭:
「怎麼了?」
趙明遠說:
「老師,學生有個問題。」
李錚走過來:
「說。」
趙明遠說:
「蕭國公說,月亮擋住太陽,是因為月亮離我們近。那為什麼月亮有時候擋住太陽,有時候不擋住?」
李錚笑了:
「這個問題問得好。」
他拿起粉筆,在黑闆上畫了幾個圈:
「月亮繞著地球轉,地球繞著太陽轉。三個東西的位置,一直在變。有時候月亮正好轉到太陽和地球中間,就擋住太陽。有時候沒轉到中間,就擋不住。」
趙明遠看著黑闆上的圖,忽然明白了。
張文遠也湊過來:
「老師,那日食能算出來嗎?」
李錚點頭:
「能。欽天監的人就會算。下次日食是什麼時候,他們早就知道了。」
張文遠眼睛放光:
「那學生能學怎麼算嗎?」
李錚說:
「能。數學學到一定程度,就能算。」
張文遠興奮得直搓手。
鐵蛋在旁邊撓頭:
「老師,俺也有個問題。」
李錚說:
「問。」
鐵蛋說:
「蕭國公說,打雷是電。那電是哪兒來的?雲裡怎麼會有電?」
李錚想了想:
「這個解釋起來有點複雜。簡單說,雲裡的水滴和冰晶撞來撞去,就會產生電。就像你冬天穿毛衣,脫的時候會有火花,一個道理。」
鐵蛋愣了愣:
「脫毛衣也有電?」
李錚說:
「對。你回去試試,晚上脫毛衣的時候,關燈,就能看見火花。」
鐵蛋張大嘴巴:
「俺回去就試!」
教室裡,問題一個接一個,問個不停。
李錚耐心地一一解答,直到很晚。
夜深了。
蕭戰坐在主樓頂層的書房裡,望著窗外的月色發獃。
桌上擺著那本他親手編寫的教材——《科學入門》。
他翻開一頁,上面寫著:
「第一課:天狗食日的真相。」
「第二課:打雷的真相。」
「第三課:生病的真相。」
他看了很久,忽然嘆了口氣。
蘇婉清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:
「相公,想什麼呢?」
蕭戰接過湯,喝了一口:
「想今天的事。」
蘇婉清在他旁邊坐下:
「今天怎麼了?」
蕭戰說:
「今天我給學生上課,講天狗食日,講打雷,講生病。他們聽完了,一個個傻在那兒,半天沒回過神。」
蘇婉清笑了:
「那不是好事嗎?他們學到了新東西。」
蕭戰搖頭:
「不是好事不好的事。是……我講這些的時候,心裡其實有點虛。」
蘇婉清愣了愣:
「虛什麼?」
蕭戰沉默了片刻,說:
「婉清,你知道我是從哪兒來的嗎?」
蘇婉清看著他:
「小河村啊。」
蕭戰搖頭:
「不是那個。是……更遠的地方。」
他頓了頓,組織了一下語言:
「那個地方,離這兒很遠很遠。那裡的人,都知道這些道理。天狗食日,打雷閃電,生病吃藥,都是常識。」
「可我自己呢?我自己是怎麼來的,我自己都解釋不了。」
他看著蘇婉清:
「我要是跟他們講,這世上沒有鬼,沒有神,那我算什麼?」
蘇婉清沉默了。
蕭戰繼續說:
「我來這兒這麼多年了,我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。可琢磨來琢磨去,還是想不明白。」
他苦笑了一下:
「所以我現在,就是個實用主義者。管他有沒有神,先把地種好,把鐵路修好,把病治好。老百姓吃飽穿暖不生病,比什麼都強。」
蘇婉清握住他的手:
「相公,你想那麼多幹嘛?」
蕭戰看著她:
「也是。想那麼多幹嘛。」
他端起湯,一飲而盡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
遠處,科學院的燈火星星點點。
那是學生們在夜自習。
趙明遠從教室出來,已經亥時了。
他一個人慢慢走回宿舍。
夜風涼涼的,吹在臉上很舒服。
他忽然停下腳步,擡頭看天。
天上掛著一輪彎月,亮晶晶的。
他想起白天蕭國公講的——
月亮本身不發光,是反射太陽的光。
他盯著那輪月亮,看了很久。
月亮還是那個月亮,跟以前看見的一樣。
可他看月亮的心情,完全不一樣了。
以前看月亮,會覺得美,會覺得神秘,會想起嫦娥玉兔的故事。
現在看月亮,他腦子裡想的是——那個圓球,離地球有多遠?它繞著地球轉一圈要多久?它什麼時候會轉到太陽前面,把太陽擋住?
他忽然笑了。
這種感覺,很奇怪。
就像……就像眼睛前面那層紗,被人一把掀開了。
世界還是那個世界。
可他看世界的眼光,不一樣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大步朝宿舍走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