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家人到來
龍淵閣的商隊如今已是輕車熟路,如同堅韌而高效的動脈血管,頻繁往來於西疆沙棘堡與內地之間,源源不斷地輸送著建設所需的物資、招募來的各色匠人,以及通信和八卦。當蕭戰夫人有孕這天大的喜訊,隨著一支商隊傳回到他們真正的根基之地——早已今非昔比、升級為繁華紅星鎮的小河村時,五個被蕭戰和蘇婉清視為親侄/侄女、平日裡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崽子——大丫、二狗、三娃、四妞、五寶,瞬間就炸了鍋,那興奮勁兒,比聽說他們四叔又打了場大勝仗、搶了……呃,是繳獲了無數戰利品還要強烈!
「啥?嬸嬸有寶寶了?!」已經初具少女風範、正在書房裡對著賬本看得津津有味的大丫蕭文瑾,猛地擡起頭,眼睛瞪得溜圓,隨即一拍桌子,小臉上滿是精明與不容置疑的決斷,「那必須得去!嬸嬸身子弱,沙棘堡那地方聽說苦得很,我得去照顧嬸嬸!順便……考察下西疆的市場環境,看看有沒有什麼商機!」她立刻開始麻利地打包她隨身攜帶的小巧金算盤、最新起草的《小河村與沙棘堡商貿聯動可行性報告》草稿,以及一疊空白的合同範本。
「我去保護嬸娘和未來的弟弟妹妹!」二狗蕭承志「噌」地一下從正在擦拭的弓弩旁跳起來,把自己那套特製的小弓小箭、小匕首擦了又擦,鄭重其事地別在腰帶上,努力挺起小胸脯,綳著小臉,試圖做出威武不凡的樣子,「沙棘堡那地方,聽著就不太平,肯定有很多不開眼的毛賊和馬匪!正是我二狗大顯身手的時候!」
「我去給嬸嬸調理身體!」三娃蕭遠航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搗鼓的草藥,神情嚴肅得像個小老學究,麻利地收拾起他的寶貝小藥箱,裡面各種瓶瓶罐罐叮噹作響,「孕期調理至關重要,氣血、飲食、安神,一樣都馬虎不得!必須確保嬸嬸和未來的小弟弟妹妹母子平安,健健康康!」
「我去陪嬸嬸解悶!」四丫蕭文瑜抱起了她最喜歡的幾本啟蒙讀物《千字文》、《百家姓》,還有一本邊角都翻卷了的《詩經》,眼神清澈而充滿期待,「嬸嬸一個人在那邊肯定悶得慌,我可以陪她說說話,讀讀書,還可以……還可以提前教未來的寶寶認字呢!」她的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。
「我…我去幫四叔看家!」五寶蕭文玥眼珠滴溜溜轉得飛快,小腦袋裡已經開始上演各種「智鬥潛伏敵特」、「破解驚天陰謀」的大戲,覺得沙棘堡這種龍蛇混雜的邊陲之地,肯定比在小河村抓雞攆狗、偷聽大人講話刺激多了,「看看有沒有壞蛋想搞破壞!我得去幫四叔盯著點!」他已經把自己想象成了隱藏在暗處的錦衣衛頭子。
五個小傢夥一拍即合,根本不管王奶奶等「大人」們苦口婆心的勸阻,使出了渾身解數——撒嬌耍賴、死纏爛打、軟磨硬泡,甚至威脅要絕食(五寶)、要罷課(四妞)、要停止研發新葯(三娃)、要放棄弓馬練習(二狗)、要……不記賬了(大丫,這個威脅最有效),終於成功說服(其實是煩透了)負責下一趟前往沙棘堡大型商隊的護衛頭領李虎。李虎看著這五個小祖宗,一個頭兩個大,但想到將軍和夫人對這幾個孩子的疼愛,也隻能硬著頭皮答應,一路上多加看護。
於是,崽子軍團浩浩蕩蕩地跟著商隊出發了。一路上,五個孩子擠在最大最舒適的那輛馬車裡,興奮得像一群出了籠的小麻雀,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「你們說,沙棘堡是不是跟戲文裡唱的那樣,城牆又高又厚,上面站著好多拿著長矛的士兵?」四妞充滿憧憬地問。
「肯定比咱們小河村氣派!四叔可是靖安伯!」二狗信心滿滿。
「不知道那邊有什麼特產藥材……」三娃已經開始思考業務拓展。
「商業環境估計很原始,機會應該很多……」大丫摸著下巴,小算盤在心裡打得噼啪響。
「說不定能抓到幾個姦細……」五寶趴在車窗邊,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路過的行人,試圖找出「可疑分子」。
歷經漫長而顛簸的跋涉,穿過越來越荒涼的戈壁,當商隊終於遙遙望見沙棘堡那低矮的輪廓時,五個孩子迫不及待地全部擠到車窗前,瞪大眼睛,滿懷期待地向外望去。然後……車廂內陷入了一片死寂,所有的小嘴巴都張成了「O」型,足以塞進一個雞蛋。
說好的巍峨將軍駐地呢?說好的雖然偏遠但至少整潔有序、充滿肅殺之氣的邊關軍鎮呢?
入目所及,那所謂的城牆,跟被餓急眼了、發了瘋的土撥鼠群啃過似的,到處是豁口、破洞和勉強用黃泥、碎石糊弄上的修補痕迹,歪歪扭扭,毫無威嚴可言,甚至能看到城牆後面那些更加破敗的屋頂。一陣毫無預兆的狂風卷著黃沙呼嘯而來,瞬間天地變色,昏黃一片,沙子「噼裡啪啦」地打在車廂上,糊滿了車窗,外面什麼都看不清了。
好不容易等到風勢稍緩,能看清些東西了,隻見街道兩旁多是低矮破敗、牆皮大片剝落、彷彿下一秒就要倒塌的土坯房,偶爾有幾間新建的磚房也顯得光禿禿的,毫無裝飾和生氣。一些面黃肌瘦、衣衫襤褸甚至光著屁股的孩子,在滿是塵土和不明污漬的泥地裡追逐打滾,玩著泥巴疙瘩,看到這支龐大的商隊經過,隻是投來麻木、獃滯或純粹好奇的一瞥,與他們想象中軍鎮孩子應有的彪悍精神面貌截然不同。
「這…這比咱們小河村當初最窮、最破的時候還……還不如啊…」二狗喃喃道,想象中的巍峨城堡、整齊軍營、盔明甲亮的士兵徹底破滅,小臉上寫滿了失落和難以置信。
「四叔是不是被皇上給騙了?這地方能當駐地?皇上是不是老眼昏花搞錯了?」五寶小臉皺成一團,覺得自己的「情報系統」遭到了毀滅性打擊,這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是個重要據點。
大丫蹙著秀氣的眉頭,商業頭腦開始飛速運轉,試圖從這片極緻的破敗中找出哪怕一絲商機,最終隻能嘆了口氣:「看來這裡真是百廢待興,不,是百廢待興都算誇獎了,基礎建設幾乎從零開始……嗯,商機……呃不,是需要建設和投資的地方,確實很多啊……」她的語氣帶著一種面對爛攤子的無力感。
三娃已經開始職業病發作,仔細觀察著那些在泥地裡玩耍、瘦骨嶙峋的孩子,小大人似的摸著並不存在的鬍鬚分析:「面色萎黃,身形消瘦,肋骨可見,多有疳積之症,且看此地衛生狀況……垃圾……雖清理過但痕迹猶在,恐有疫病之虞……任重道遠啊。」他的小藥箱彷彿都沉重了幾分。
四妞則心疼地看著那些顯然沒學可上、隻能在街頭巷尾瘋跑或者蹲在牆角發獃的孩子,小聲說:「他們這個年紀,應該坐在明亮的學堂裡,跟著先生讀書認字的……這裡,有學堂嗎?」她抱緊了懷裡的書本。
懷著複雜、失落、震驚又莫名其妙生出一絲責任感的心情,崽子軍團跟隨著商隊,進入了那座比外面景象稍好、但也絕對稱不上任何氣派的都督府。所謂的都督府,也就是個稍大點、圍牆完整些的院子,幾間修補過的舊屋而已。
蘇婉清聽到通報,驚喜不已,在丫鬟的攙扶下迎了出來。雖然懷著身孕,臉色還有些蒼白,但看到這幾個熟悉的小身影,她的臉上頓時綻放出由衷的、帶著母性光輝的笑容,連日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。
「嬸嬸!」「嬸娘!」
孩子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,七嘴八舌地表達著關心和一路上的見聞,以及對沙棘堡破敗景象毫不掩飾的震驚。
「嬸嬸,您臉色不好,是不是這裡太苦了?」
「嬸娘,沙棘堡的城牆怎麼那麼多洞啊?壞人來了怎麼辦?」
大丫則盯著蘇婉清依舊平坦、被寬鬆衣裙遮掩的肚子,好奇又小心翼翼地問:「嬸嬸,寶寶…寶寶真的就在這裡面嗎?他什麼時候才能出來跟我們玩呀?他現在會動嗎?」
蘇婉清被孩子們純真的關心包圍,心裡暖融融的,她笑著拉過大丫的小手,又示意其他孩子也伸出手,輕輕放在自己小腹上,柔聲道:「還早呢,要等好久好久,像一顆小小的種子,需要慢慢吸收營養,才能發芽、長大。他現在還很小很小,不會動呢。」
「原來懷寶寶是這樣的…」幾個孩子都充滿了好奇,輪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極其輕柔地摸了摸那平坦依舊的所在,試圖感受那份神奇的生命律動,小臉上滿是嚴肅和敬畏。他們印象中的懷孕,還是村裡那些大腹便便、依舊忙著下地幹活或操持家務的婦人,如今看到優雅美麗、如同畫中仙子般的嬸嬸也有了寶寶,都覺得無比新奇、激動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感——要保護好嬸嬸和這個未來的小弟弟或小妹妹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