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0章 銀票摞成小山,蕭戰數到手抽筋
主艦「鎮海號」的艙室裡,油燈把四壁照得暖黃。蕭戰坐在桌前,面前攤著一隻樟木匣子,匣蓋掀開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摞銀票——面額不等,有大有小,但每一張都蓋著藩主松本信綱的私印和幕府的官印,墨跡鮮亮,印泥殷紅,像是剛從賬房先生手裡接過來就封進了匣子。
蕭戰把銀票一張張抽出來,按面額分類碼好,嘴裡默默地數著:「一萬兩……一萬兩……五千兩……又是一萬兩……這摞是碎銀折的票,三千四百兩……」他數到一半,手指停在一張面額最大的銀票上——整整五萬兩,折角處的紙纖維還帶著新裁的毛邊,顯然是從一整張大紙上裁下來的,連對摺的紋路都還沒被搓軟。他把那張銀票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,又繼續往下數。
二狗端著一碗熱茶推門進來,看到桌上那摞銀票,腳步頓了一下,眼睛瞪得像銅鈴:「四叔,這……這都是藩主給的?」蕭戰頭也沒擡:「首付款。跟大夏通商的第一批貨款,二十萬兩整。他們昨天夜裡派人送來的,裝了三隻匣子,這一隻是最大的一隻。」二狗把茶碗放在桌角,湊近了仔細端詳那些銀票,手指伸出去又縮回來,像是怕碰一下就會把上面的數字碰掉:「二十萬兩……那得買多少畝地?夠在京城買條衚衕了吧?」蕭戰終於把最後一摞清點完畢,拿起算盤噼裡啪啦打了一遍,確認數字無誤後,把銀票重新收進匣子裡,合上蓋子,拍了拍匣面:「買衚衕?這錢夠買半個藩了——松本藩不算大,但二十萬兩現銀砸下去,連他們那三座山頭加一片漁場都能打包帶回來。」
二狗愣了好一會兒,嘴裡咂摸著「半個藩」這三個字的分量,終於擠出一句話來:「那四叔你現在算不算東瀛大地主?」蕭戰把匣子鎖好,放進桌下的暗格裡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:「不算。這錢不能亂花,得按比例分成——三成給戶部入庫,兩成給船隊作為後續航行的經費,三成用於採買南洋那邊的貨物,剩下兩成……」他頓了頓,「留著給三娃他們建醫館。他答應東瀛那邊要送一批藥膏過來,總不能讓他自己掏腰包。」
二狗聽到這兒,眼睛一亮:「那我也有一份?我這一路搬箱子扛葯櫃的,怎麼著也得算個搬運費吧?」蕭戰看了他一眼,從袖口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,約莫一兩重,拋過去:「搬運費,拿去買碗面吃。」二狗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小塊銀子,愣了一瞬,然後咧嘴笑了:「一碗面用不了一兩銀子,剩下的我攢著,回去給四丫買個簪子。」
蕭戰沒有再理他,又把暗格打開,把銀票匣子往裡推了推,確認放穩妥了才重新鎖好。他站起身來,走到艙窗口往外看了一眼——海面上月色清亮,港口裡燈火零落,遠處的松本城像一隻蜷在夜色裡的老貓,正安安靜靜地打著盹。「明天一早就走,」他說,「今晚早點睡,別又熬到半夜跟鐵蛋下棋。」
二狗把碎銀子揣進懷裡,朝蕭戰拱手做了個「遵命」的手勢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又回頭:「四叔,鐵蛋上次輸了我三文錢還沒給,你要不要替他還一下?」蕭戰頭也沒回:「你去找他要。贏了是你的,輸了別找我報銷。」
二狗縮了縮脖子,推門出去了,順手把門帶上,門縫裡漏進來一句小聲嘀咕:「鐵蛋哥連東瀛醬油都賒賬,三文錢估計得等到大夏才能收回來……」
蕭戰剛把銀票匣子鎖好,門外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二狗氣喘籲籲的聲音:「四叔!四叔你快出來看看!艙門口貼了一大堆紙條——全是昨天晚上被人從門縫裡塞進來的!」
蕭戰打開門,二狗懷裡抱著一大捧花花綠綠的紙片,有宣紙、桑皮紙、粗草紙,甚至還有一張裁得歪歪扭扭的樹葉——上面用炭筆畫了一隻瓷瓶,旁邊畫了一個豎起的大拇指。蕭戰接過那摞紙片,一張張翻過去,臉上表情從平靜變成困惑,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微妙。
第一張紙寫著:「求購大夏白瓷藥瓶三隻,大小不拘,但求釉色溫潤。願以家傳菜刀一把交換。——松本港漁戶佐佐木。」
第二張紙用毛筆工工整整地寫了一大段:「聽聞大夏白瓷凈廁可禦穢鎮邪,吾寺願訂四套,供四角佛龕旁設之用。如有現貨,請留至下月,貧僧自備木船來取。——金剛寺住持慧空。」
第三張紙的字跡潦草得像雞爪抓的:「我家婆娘用了大夏棉布做的褥子之後說腰不疼了,請問大夫,棉布還有沒有多餘的?我用半扇豬肉換。——漁市東頭肉鋪王。」
第四張紙乾脆沒寫字,隻有一幅畫:畫面上一個光頭和尚蹲在一隻帶蓋的瓷桶上,頭頂畫了一圈佛光,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瓷桶,箭頭旁邊寫了兩個字——「凈廁」。整幅畫的構圖充滿了儀式感,像在為一件聖物設計使用場景圖。
二狗等蕭戰翻完了,湊過來問:「那個和尚說訂四套白瓷凈廁……四叔,咱們船上真有那麼多凈廁嗎?」「上次鐵蛋說還剩四個。正好夠。但船上總共就那麼多,給了和尚,咱們自己用什麼?」「那就留兩個,給他兩個,跟他說先預定著,下一批船隊過來的時候再補。」蕭戰想了想,把金剛寺住持的那張紙單獨抽出來,「你拿紙筆來,我寫封回信,讓佐藤轉交。就說船上存貨有限,先給貴寺備兩套,下批貨到後再補兩套。價格按通商草案中的商價算,不用拿東西換。」
二狗拿了筆墨來,蕭戰提筆在信紙上落了幾行字,寫完吹了吹墨跡遞給他:「明天一早送到藩主府上,讓他轉交。另外那些紙條上的求購需求,統一登記造冊,能回的盡量回,不能回的就寫個『暫缺,下批補』。」二狗接過信紙,小心翼翼折好放進懷裡,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摞五花八門的求購紙片:「四叔,按這個勢頭,咱們回去之後是不是得專門開一條『東瀛專線』?每個月發一艘船,專門給他們送貨?」蕭戰整理著紙片:「嗯,除了在京城時候市舶司拍賣的相關物品東瀛專線外。等航線穩下來之後,讓劉鐵鎚安排一艘中型的快船,專跑這條線。不裝鐵炮,裝瓷器和棉布——從大夏運過去,再從東瀛帶漆器和摺扇回來。兩頭不空跑,利潤能翻倍。」二狗眼睛亮了:「那到時候我也能跑一趟?」「你先把銀票匣子看好了再說。」
二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彷彿那雙手剛從銀票匣子上拿開,還殘留著一股「紙和墨混合在一起的特殊香味」——那是來自二十萬兩的氣息。「行。我今晚抱著那匣子睡。」
「你抱著匣子睡,明天一早咱們就得撬鎖——鑰匙在我這裡。」蕭戰說完,把整理好的紙片放進一隻布袋裡紮緊口子,「早點休息,明天升帆的時候精神點,別在碼頭上打哈欠,讓人家大夏使團的威儀變成笑話。」
二狗點頭應下,轉身往外走,手已經摸到了懷裡那塊碎銀子,嘴裡念叨著:「明天買面吃……明天一定要買面吃……」他那副「我已經規劃好了未來一整天的夥食」的表情,比他數清楚銀票時還認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