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實踐活動
第二天,蕭戰叼著根草莖,蹲在守備府門前的石階上,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,他相信在府裡寫章程還不如跟他去幹幾天活。
「光在府裡讀死書、扯皮、寫那些狗屁不通的章程頂個屁用?」他吐掉草莖,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「都滾出去,接地氣!來場『社會實踐』!誰要是敢偷奸耍滑,哼哼,晚飯減半!」
命令一下,哀鴻遍野,但蕭戰的拳頭就是最大的道理。於是,沙棘堡那唯一能被稱為「集市」的、隻有十幾個攤販的空地上,出現了幾道「靚麗」的風景線。
大丫闆著她那張過於嚴肅的娃娃臉,在一張三條腿不穩、全靠幾塊石頭墊著的破桌子後,豎起了那塊她精心準備(自認為)的木牌——「代寫書信,明碼標價,童叟無欺(兩個工分起)」。旁邊,她那寶貝紫檀木算盤和小牛皮封面的賬本,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。
一個上午,門可羅雀。偶爾有人好奇張望,一看價格,咂咂嘴,扭頭就走。大丫從最初的胸有成竹,到眉頭微蹙,再到小臉曬得通紅,內心的小算盤撥得噼啪響:「成本(木牌、炭筆、紙張磨損)已投入三個工分,時間成本無法估算,目前收益為零……莫非,沙棘堡市場購買力如此低下?還是我的定價策略出了問題?」
就在她幾乎要懷疑人生時,一個身影遮住了毒辣的陽光。是個臉上溝壑縱橫、缺了隻耳朵的老兵,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軍服,搓著一雙滿是老繭和傷痕的手,扭捏得像個大姑娘。
「那……那個……閨女……」老兵聲音沙啞得像破鑼,「能……能幫俺寫封信不?給……給俺老家那口子的……」
大丫精神一振,彷彿看到了行走的十個工分!她立刻端坐,鋪開最好的草紙,拿起那支從青州帶來的、平時捨不得用的狼毫筆,蘸飽了墨,架勢十足:「大叔,您請講,我一定給您寫得明明白白!」
老兵磕磕巴巴地開始說:「告……告訴她,俺在這邊……挺好……蕭將軍仁義……能吃飽飯……比在原來那鬼地方強多了……讓她別惦記……等俺攢夠了工分,就……就託人捎錢回去……讓她……讓她扯塊布,做件新衣裳……」
語句樸實,甚至顛三倒四,夾雜著濃重的鄉音和些大丫聽不懂的土話。大丫認真聽著,小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,努力將那些零碎的話語,組織成文雅通順的句子。寫到一半,她擡頭,輕聲問:「大叔,要不要再加一句,讓嬸子保重身體,天冷了記得加衣?」
老兵一愣,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,連連點頭:「加!加!好閨女,你想得周到!」
信寫完了,老兵哆嗦著從貼身口袋裡掏出用破布包著的工分牌,仔仔細細數出兩個,鄭重地交給大丫。他捧著那張墨跡未乾的信紙,像是捧著全副身家,對著大丫千恩萬謝,佝僂的背影在陽光下慢慢走遠。
大丫捏著那兩個還帶著老兵體溫的工分牌,看著賬本上終於不再是零的記錄,心裡卻沒了最初算計利潤的興奮。一種酸酸澀澀、又帶著點暖意的情緒在她心頭蔓延。「原來,『信』是這樣的……」她喃喃自語,小心地把工分牌收好,感覺這兩個工分,比以往賺的任何一筆都沉甸甸。
相比之下,三娃的「義診」攤位就火爆多了。他就地鋪了張破草席,擺開他那標誌性的小藥箱和幾包常用草藥,牌子簡單粗暴——「看病,不要錢」。
沙棘堡缺醫少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,三娃這「免費醫院」一開張,立刻排起了小隊。他瞬間進入了「小神醫」模式,小臉綳得緊緊的,有模有樣。
「大娘,孩子這是風邪入肺,問題不大。」他對著一個抱著咳嗽小孩的婦人,觀察舌苔,聽聽胸腔,「我這有幾味草藥,您拿回去,三碗水熬成一碗,早晚各一次。記住,別再讓孩子吹穿堂風了。」
「大叔,您這傷口得趕緊處理,不然要化膿!」一個在工地被石頭劃傷手臂的漢子過來,三娃立刻拿出清水(涼白開)和自製的消毒藥粉,清洗、上藥、包紮,動作流暢,一絲不苟。
最絕的是有個吃壞了肚子、疼得在地上打滾哀嚎的閑漢。三娃皺著眉頭看了會兒,突然從藥箱裡掏出幾根細長的銀針(跟醫書上的圖譜學的)。「按住他!給他放放血!」
那閑漢一看閃著寒光的針,嚇得臉都綠了:「小……小神醫!饒命啊!我不治了!我不疼了!」
「由不得你!」三娃小臉一闆,頗有威嚴。在眾人幫助下,他找準穴位,一針下去……
「嗷——!!!」殺豬般的慘叫響徹集市。
然而,幾針之後,那閑漢的嚎叫漸漸變成了驚疑:「誒?好像……好像真不那麼疼了?」
三娃淡定收針,深藏功與名:「回去喝點溫水,別再亂吃東西。」
那閑漢爬起來,對著三娃又是鞠躬又是作揖,簡直把他當成了再世華佗。三娃擦了把額頭的汗,看著緩解了痛苦的人們,心裡那股作為醫者的責任感和成就感,噌噌往上漲。他的小藥箱,在他眼裡彷彿在發光。
五寶的「味道江湖」
五寶的任務,就有點上頭了。蕭戰扔給她一個小筐和一把小鏟子,語氣不容置疑:「帶你那幫『暗影部眾』,去,把堡裡能肥田的『黃金』都給老子撿回來!堆到城外堆肥區!這可是關乎沙棘堡生死存亡的『戰略物資』!任務完成得好,獎勵麥芽糖!」
五寶當時就炸毛了:「四叔!我可是未來的暗影統領!你讓我去……去撿屎?!這傳出去我還怎麼在道上混?!」
蕭戰眼睛一瞪,蒲扇大的巴掌就揚了起來:「混個屁!民以食為天,食以肥為先!不懂?沒有肥料,地裡長不出莊稼,大家都得喝西北風!這任務比你那偷偷摸摸搞情報重要一萬倍!去不去?」
在麥芽糖(主要是武力威脅)的誘惑(逼迫)下,五寶隻好捏著鼻子,召集了她用糖衣炮彈收編的「沙棘堡兒童團」,成立了「小小清糞隊」。孩子們起初也嫌臟嫌臭,但在五寶「撿得多,糖管夠」的激情演說(畫大餅)下,一個個眼冒綠光,化身「尋寶奇兵」,手持小鏟小筐,穿梭於街道、牲口棚、各個角落,展開了轟轟烈烈的「搶屎大戰」。
「報告統領!東街發現『大黃』遺留戰略物資一堆!」
「西邊牲口棚儲量豐富!請求支援!」
「讓開讓開!那坨是我先看到的!」
五寶捂著鼻子,站在「指揮位」上,看著熱火朝天的部下們,內心是崩潰的:「想我五寶一世英名……罷了,為了沙棘堡,為了麥芽糖……」沙棘堡的衛生狀況,在這支特殊部隊的努力下,竟肉眼可見地改善了一丟丟,雖然空氣中始終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憂傷的味道。
最憋屈的莫過於二狗。他被蕭戰一腳踹給了工兵頭子趙疤臉,領到的任務是——拖著裝滿石灰漿的沉重木桶,跟著幾個老工兵,在剛平整好的土地上,畫未來街道和房子的基準線!
「憑什麼啊?!」二狗看著自己早上剛換的、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衣服,再看看那桶渾濁刺鼻的石灰水,悲從中來,「大丫當文化人,三娃當神醫,五寶那小子撿屎都撿出隊伍了!憑什麼就我幹這種毫無技術含量、純賣苦力的活兒?我要練兵!我要耍刀!我要縱馬馳騁!」
趙疤臉獨眼一翻,慢悠悠地說:「將軍說了,萬丈高樓平地起。不懂營建基礎,以後給你人馬,你連個像樣的營盤都紮不起來,敵人來了就是活靶子。連條線都畫不直,還想帶兵打仗?」
二狗憋著一肚子邪火,悻悻地拖著桶。看著老工兵們拉線、定位、打樁,精準得如同尺子量過,他則負責用長刷子蘸著石灰水,沿著線繩畫線。這活兒看著簡單,幹起來要命。他一會兒手抖畫成了波浪線,一會兒用力過猛石灰水濺一身,臉上、衣服上斑斑點點,活像隻掉進麵缸的斑點狗。
就在這時,蕭戰啃著塊幹了吧唧、不怎麼紅的西瓜,溜達過來。看到二狗的慘狀,他噗嗤一笑,一口西瓜籽精準地吐在二狗剛畫歪的線上:「咋?二狗將軍,屈才了?」
二狗梗著脖子,氣鼓鼓不吭聲。
蕭戰用瓜皮點著那條歪扭的「白蛇」:「小子,告訴你,基礎不牢,地動山搖!打仗不止是衝殺,安營紮寨、布置防線、修建工事,哪一樣不是細活?等你什麼時候畫的線,能比老子百步外射的箭還直,老子就封你當『沙棘堡城建大都督』!到時候,所有街道、房舍、軍營,都得按你畫的線來建!權力大不大?」
二狗眼睛瞬間亮了!「城建大都督」?雖然聽起來土了點,但……好像很威風?他再看看手裡的刷子和石灰桶,眼神變了。這條線,似乎不再是簡單的線,而是通往權力之路的……起跑線?他憋著勁,開始跟那桶石灰漿和手裡的刷子較上勁了。
蕭戰心裡那叫一個舒坦。他環顧四周,大丫在認真記賬,三娃在給人看病,五寶在(捂著鼻子)指揮「戰鬥」,二狗在(咬牙切齒)跟石灰線較勁……
「他娘的,這幫小兔崽子,好像……還真有點樣子了?」蕭戰摸了摸下巴,感覺沙棘堡這毒日頭,曬在身上,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