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6章 蘇婉清的「溫柔刀」
傍晚,蕭戰回到國公府。
蘇婉清正在院子裡澆花,手裡拿著一個水壺,細細的水流灑在花盆裡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褙子,頭髮盤得整整齊齊,插著一根赤金銜珠步搖,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。看見蕭戰進來,她放下水壺,迎上來。
「回來了?吃飯了嗎?」
蕭戰說:「沒呢。不餓。」
蘇婉清拉著他往裡走:「不餓也得吃。你中午就沒吃,以為我不知道?五寶都跟我說了。你這個人,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。胃要不要了?」
蕭戰被她拽著走,心裡一暖,但嘴上不饒人:「五寶丫頭,嘴越來越碎了。回頭扣她月錢。」
蘇婉清瞪了他一眼:「你敢。五寶是為了你好。你扣她月錢,我跟你沒完。」
兩人進了飯廳,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。四菜一湯,兩葷兩素,都是蕭戰愛吃的。紅燒肉、清蒸鱸魚、炒時蔬、涼拌黃瓜,湯是雞湯,上面漂著幾顆枸杞,看著就饞人。
蕭戰坐下來,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。肉燉得爛乎,入口即化,鹹淡適中。他嚼著嚼著,忽然嘆了口氣。
蘇婉清在他對面坐下,雙手托著下巴,看著他:「怎麼了?二叔今天去找你了?」
蕭戰說:「你知道了?」
蘇婉清說:「二叔從龍淵閣出來,直接去了我這兒。跟我說了你們的事。他讓我勸勸你。」
蕭戰放下筷子,看著她:「那你怎麼說?」
蘇婉清笑了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:「我說——二叔,您別勸了。他這個人,您又不是不知道。認準了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您越勸,他越來勁。」
蕭戰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很大聲:「你倒是了解我。」
蘇婉清收了笑,認真地看著他:「二叔說的話,也不是全無道理。鎮南王身後確實有一群人,你得罪了他,就是得罪了那群人。你一個人,鬥得過他們嗎?」
蕭戰說:「鬥得過鬥不過,鬥了才知道。不鬥,永遠不知道。」
蘇婉清嘆了口氣,站起來,走到他身後,給他捏了捏肩膀。她的手不重,但捏得準,幾下就捏到了酸脹的地方。蕭戰「嘶」了一聲,又舒了口氣。
「你這個人,就是太倔了。」蘇婉清的聲音輕輕的,像風吹過麥田,「但我不討厭你的倔。你倔,是因為你有理。有理,就不怕。」
蕭戰握住她的手,把她拉到身邊,讓她坐在自己腿上。蘇婉清的臉紅了,拍了他一下:「幹什麼?吃飯呢。」
蕭戰說:「我抱抱我媳婦,不行嗎?」
蘇婉清瞪了他一眼,但沒掙紮,靠在他懷裡,把臉埋在他肩膀上。
「二叔那邊,我會去說。他不會為難你的。」蘇婉清的聲音悶悶的。
蕭戰說:「不用。二叔不是那種人。他雖然圓滑了,但骨子裡還是有正義感的。他隻是不敢而已。不敢,不代表不想。」
蘇婉清擡起頭,看著他:「你倒是了解他。」
蕭戰笑了:「我是他賢婿嘛。」
兩人都笑了。
吃完飯,蕭戰坐在書房裡,對著那份試點方案發獃。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,很圓,很亮,照在院子裡,白晃晃的。棗樹的影子落在地上,斑斑駁駁的,跟碎銀子似的。
蘇婉清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,放在桌上,在他對面坐下。
「還在想鎮南王的事?」
蕭戰說:「在想怎麼把試點方案寫得更好。鎮南王的事,不急。他跑不了。」
蘇婉清說:「你就不怕他狗急跳牆?他畢竟是宗室,萬一做出什麼出格的事……」
蕭戰笑了:「他不敢。他要是敢做出格的事,那就更好了。省得我費勁找證據。他動得越厲害,死得越快。」
蘇婉清看著他,忽然說:「蕭戰,你有沒有想過,萬一你輸了怎麼辦?萬一朝堂上那些人聯合起來對付你,怎麼辦?」
蕭戰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「沒想過。我隻想贏。」
蘇婉清說:「你就這麼自信?」
蕭戰說:「不是自信。是沒辦法。我身後有紡織廠的女工,有科學院的學生,有永樂坊的商戶,有千千萬萬指著我們吃飯的人。我不能輸。輸了,他們怎麼辦?」
蘇婉清站起來,走到他身後,抱住他的肩膀,下巴抵在他頭頂上。
「你這個人,什麼都好,就是太累了。」她的聲音輕輕的,帶著心疼。
蕭戰握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心口上:「不累。有你,就不累。」
蘇婉清笑了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她在蕭戰額頭上親了一下,然後鬆開手,端起空碗,走了出去。
蕭戰走回桌前,坐下,拿起筆,繼續寫。他的嘴角微微翹著,不是笑,是一種期待——期待鎮南王動手。動得越厲害,死得越快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,照在紙上。他的筆飛快地動著,一行一行,一頁一頁。
他寫的是市場,是商業,是大夏的未來。
而鎮南王,不過是這條路上的一個小石子。踢開就是了。
就在蕭戰埋頭寫方案的時候,蘇文清又來了。臉色凝重,手裡拿著一份摺子。
「賢婿,這個給你。」蘇文清把摺子放在桌上,推到蕭戰面前。
蕭戰拿起來,翻開,看了幾行,愣住了。摺子上寫的,是鎮南王在京城的牙行、通州的糧行、天津的碼頭的詳細賬目,比他手裡的還詳細。每一筆收入、每一筆支出,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「二叔,這是……」
蘇文清嘆了口氣,坐下來,雙手放在膝蓋上,腰桿挺得筆直:「這是我當年在監察院的時候,一個門生查到的。他一直沒敢公開,怕鎮南王報復。昨天回去之後,我想了一夜。你說得對——當官不為民做主,不如回家賣紅薯。我雖然老了,但還沒老到走不動路。這件事,我幫你。」
蕭戰看著蘇文清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。他站起來,朝蘇文清深深鞠了一躬:「二叔,謝謝您。」
蘇文清擺擺手:「別謝。我不是幫你。我是幫那些被鎮南王欺負的百姓。你好好乾,別給我丟人。」
蕭戰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:「二叔放心。我不會給您丟人的。」
蘇文清站起來,整了整衣裳,走了。走到門口,又回頭:「賢婿,你那個試點方案,寫好了給我看看。我在戶部待過,懂點經濟。幫你參謀參謀。」
蕭戰說:「好。」
蘇文清走了。蕭戰站在窗前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,嘴角微微翹著。
他低頭看了看那份摺子,又看了看自己寫的試點方案,心裡忽然有了底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