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船廠奠基
龍淵閣支援的車隊抵達後,整個台州大營像是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。糧食入庫的踏實感尚未散去,更讓蕭戰喜出望外的是隨隊而來的那幾十號人——他們大多穿著粗布衣衫,面容飽經風霜,但眼神卻迥異於普通軍士或農夫,那是一種專註於技藝、沉浸於創造的獨特光芒。
蕭戰一大早特意在帥帳外空地上擺了幾張長條桌,上面堆滿了水果、點心和熱茶,弄得不像是接見工匠,倒像是開茶話會。他本人也沒坐主位,而是溜達著,看著被二狗引進來、顯得有些拘謹的匠人們。
「都來了?別客氣,坐坐坐,先墊墊肚子,一路辛苦!」蕭戰隨手拿起一個果子啃著,含糊不清地招呼。
匠人們哪見過這等陣仗,尤其是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者,他們在地方上雖受尊重,但也從未被一位國公如此隨意又熱情地對待過。
「這位是江南造船世家出身的陳老,」二狗指著一位精神矍鑠、手指關節粗大的老者介紹,「祖上三代都是給朝廷督造戰船的。」
「這位是閩地來的鄭大師,擅長處理硬木和船體結構。」
「咱們沙棘堡自家軍工坊的劉師傅、王師傅這次也跟著來了,他們精通鐵器鍛造和機關,夫人說您這邊用的上,……」
蕭戰走到陳老面前,也不管手上還有果汁,直接握住老人布滿老繭和劃痕的手,用力晃了晃:「陳老!鄭大師!久仰久仰!老子……呃,本國公早就聽說各位的大名了!可把各位給盼來了!」
陳老和鄭大師受寵若驚,連稱不敢。
蕭戰又看向沙棘堡來的劉鐵鎚,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:「老劉!你也來了!好啊!咱們沙棘堡的寶貝疙瘩都搬來了!這下老子心裡更有底了!」
劉鐵鎚憨憨一笑:「國公爺,我做夢都想來您這裡跟您幹活呢,您不知道,夫人通知我跟著大小姐一起來台州時,把我高興的蹦了三尺高,那老周頭還羨慕我呢!可惜他歲數太大,夫人就沒讓他一塊跟著來!」
他環視所有被他這「混不吝」接待方式搞得既緊張又新奇的匠人,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,語氣變得異常誠懇,雖然用詞還是那麼接地氣:「各位老師傅,老哥哥,小兄弟們!廢話不多說,你們能來,是給我蕭戰面子,是給咱們東南前線數萬餓著肚子砍倭寇的弟兄們面子!老子在這裡,給你們交個實底!」
他「啪啪」地拍著自己的胸脯,發出沉悶的響聲:「在這兒,你們,就是爺!要錢,龍淵閣的銀子管夠,絕不讓你們為五鬥米折腰!要材料,老子就是把東南的山林砍禿嚕皮,把地底的礦藏挖穿,也給你們弄來!誰要是敢給你們氣受,或者哪個不開眼的官僚敢對你們指手畫腳、耽誤你們幹活……」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「狼性」光芒,惡狠狠地說:「老子就把他腦袋擰下來,塞他褲襠裡,讓他知道知道,耽誤工期的下場!」
「噗——」幾個年輕些的匠人忍不住笑出聲,隨即又趕緊捂住嘴。幾位老匠人也是嘴角抽搐,想笑又覺得不合禮數。
蕭戰不管他們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股子要捅破天的豪氣:「老子要在這台州灣,建起咱們大夏,不,是建起這普天之下,頭一份的,牛逼克拉斯的船廠!造出能馳騁四海、無懼風浪、搭載著咱們最新火炮、能碾壓一切敵寇的鐵甲巨艦!讓以後的海上,隻有咱們橫著走的份兒!什麼倭寇海盜,統統給他們轟回姥姥家去!」
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眾人:「這活兒,工程量是大得離譜,難度是高得嚇人!我就問一句,你們敢不敢接?能不能幹?!」
匠人們被他這番粗魯、直白卻又充滿力量與信任的話語激得熱血沸騰。陳老更是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,他上前一步,深深一揖:「國公爺如此信重,將這等千秋功業託付於我等微末匠人,我等……必竭盡殘年之力,嘔心瀝血,不負所托!」
「不負所托!」其他匠人也齊聲應和,眼中燃燒著創造歷史的火焰。
接下來的幾天,蕭戰愣是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軍務,親自帶著陳老、鄭大師等核心匠人,以及跟屁蟲似的二狗和好學生李承弘,沿著台州灣曲折的海岸線開始了「選址之旅」。
「這裡不行,」陳老指著一段平緩的沙灘搖頭,「水太淺,稍微大點的船就容易擱淺,到時候出都出不去,不成旱鴨子了?」
「那邊也不行,」鄭大師望著另一處浪花翻湧的岬角,「風浪太大,且不說施工困難,造好的船停泊都是問題,天天跟搖元宵似的,誰受得了?」
一行人騎馬乘車,跋涉良久,終於找到了一處名為「葫蘆口」的隱蔽海灣。隻見灣口狹窄,向內卻豁然開朗,水面寬闊平靜如鏡,水深測量後也完全滿足要求。兩側山巒如同天然臂膀,將海灣緊緊環抱,既能抵禦風浪,又易守難攻,簡直是天造地設的良港所在。
陳老撫著長須,眼中滿是讚歎:「妙啊!國公爺,此地藏風聚水,水深港闊,實乃興建船廠的不二之選!天佑我等啊!」
蕭戰一聽,得意地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,一揚下巴:「那必須的!老子可是帶著羅盤……呃,帶著感覺看過的!這地方,風水絕佳!你們看這地形,像不像個聚寶盆?在這裡造船,肯定又大又結實,還能給老子招財進寶,財源滾滾來!」
一直安靜觀察學習的李承弘終於忍不住了,小聲在他耳邊嘀咕:「老師,船廠選址,首重水文地理、防禦工事,這與風水……有何幹係?」他實在無法理解自己這位老師天馬行空的思維。
蕭戰一把摟住李承弘的肩膀,一副「你小子還是太年輕」的表情,理直氣壯地開始輸出他的歪理:「承弘啊,這你就不懂了吧?這叫心理暗示,高級管理技巧!你覺得這地方風水好,聚財,工匠們幹活是不是更有勁頭?覺得是塊寶地,老子我投錢是不是也更痛快、更捨得?心情好了,運氣就好,運氣好了,事兒自然就容易成!這叫『玄學管理學』,老祖宗的智慧,結合現代管理理念,高級著呢!懂不?」
二狗在一旁瘋狂點頭,無腦捧哏:「對對對!四叔說得對!四叔高見!」
李承弘嘴角微抽,看著蕭戰那副「我是大師我最懂」的模樣,以及二狗那毫無原則的擁護,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,心裡默默記下了一個新詞——「玄學管理學」。
吉日選定的這天,「大夏皇家台州造船廠」(名字是蕭戰一拍腦袋想的,覺得掛上「皇家」二字倍兒有面子,能唬人還能拉投資)奠基儀式在葫蘆口這片未來的熱土上簡單而熱烈地舉行了。
沒有三牲祭品,沒有繁文縟節。蕭戰直接讓人擡來十幾壇剛從龍淵閣商隊那兒「順」來的好酒,給每個到場的人,無論是匠人、軍官,還是前來支援的民夫、好奇圍觀的軍士,都滿滿倒上了一海碗。
他自己端著一碗酒,一個箭步跳上旁邊一塊巨大的、剛剛被清理出來的礁石,居高臨下,看著下方黑壓壓、眼神中帶著期盼與迷茫的人群。
「兄弟們!老少爺們兒!姐妹們(偶爾有幾個負責夥食的婦女)!」蕭戰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洪亮,「今天,咱們在這兒,不是光挖個坑,埋塊刻字的石頭完事兒!咱們是在埋下一顆種子!一顆能讓咱們大夏水師稱霸四海、讓所有倭寇海盜聽見咱們船響就尿褲子的種子!」
他手臂一揮,指向身後碧波萬頃的海灣:「都看看!這地方,像不像一個等著咱們給它填滿巨艦的聚寶盆?以後,這裡會豎起最高的船塢,會響起最帶勁的號子,會飄起最香的焊煙……呃,是鍛打聲!會造出最大、最堅固、跑得最快、火炮最猛的鐵甲戰船!」
他描繪著美好的藍圖,雖然聽起來有點像「畫大餅」,但極具煽動力:「想想看!到時候,咱們開著自家造的大船,追著倭寇的破船,都不用接舷戰,遠遠地,『轟』一炮!」他做了一個誇張的爆炸手勢,「直接送他們去海底喂王八!把他們搶走的金銀財寶,全都搶回來!用咱們的船,保護咱們的商船,讓龍淵閣的生意做到天涯海角,賺更多的錢,給弟兄們發更多的餉,吃更好的肉!」
他舉起酒碗,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:「老子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屁話!就一句!」他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,隨即狠狠將碗摔在礁石上,發出清脆的碎裂聲,「跟著老子幹!有錢一起賺,有仗一起打,有功一起立!讓咱們的船,遍布這片大海!開工大吉!」
「開工大吉!!」被他的情緒徹底點燃,所有人都舉起酒碗,仰頭痛飲,隨後學著樣子將碗摔下(心疼得後勤官直咧嘴),震天的吶喊聲響徹葫蘆口。匠人們拿著工具開始緊張地勘測劃線,民夫們喊著號子揮舞起鋤頭鐵鍬,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海灣,瞬間變成了一個喧囂、混亂卻充滿生機的巨大工地。
兩個負責警戒的年輕士兵,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,忍不住交頭接耳。
士兵甲咂咂嘴:「乖乖,國公爺這動靜搞得也太大了吧?這得花多少銀子啊?」
士兵乙一臉崇拜:「你懂啥!這叫高瞻遠矚!沒聽國公爺說嗎?這是下金蛋的母雞!等咱們的大船造好了,還用怕倭寇那些小舢闆?直接碾壓!」
士兵甲撓撓頭:「道理是這麼個道理……可我就納悶,國公爺咋懂這麼多?又是造船又是風水的?聽說他以前不是……」
士兵乙趕緊捂住他的嘴:「噓!慎言!國公爺那是天人下凡,文韜武略,無所不能!沒看見六皇子殿下都乖乖跟在後面當學生嗎?咱們啊,跟著幹就完了!國公爺說了,有錢一起賺!」
兩人望向在工地上指手畫腳、時不時爆出幾句粗口卻又總能說到點子上的蕭戰,眼神裡充滿了信服與好奇。
李承弘看著如同巨型怪獸般開始吞噬資源的工地,以及賬本上流水般花出去的銀子,終究還是沒忍住,找到正在和民夫一起啃粗糧饃饃、啃得津津有味的蕭戰。
「老師,學生有一事不明。」李承弘斟酌著用詞,「如今倭寇主力『鬼王丸』部雖暫未大規模進犯,但威脅仍在,猶如懸頂之劍。我軍新勝,根基未穩。此時投入如此巨量的資金、人力於此等長遠工程,是否……有些本末倒置?若船未成而敵已至,如之奈何?」
蕭戰三兩口把饃饃塞進嘴裡,又灌了半碗涼水,打了個嗝,渾不在意地抹抹嘴:「承弘啊,你這想法,還是太學院派,太死闆!打仗打的是什麼?歸根結底,打的是錢糧,是技術,是綜合國力!光靠繳獲那三瓜兩棗,能支撐多久?那叫投機!咱們得有自己的根基,有自己的核心競爭力!」
他指著忙碌的工地,眼神銳利:「造大船,不是為了擺著好看,更不是為了等倭寇打上門來被動挨打!有了真正的巨艦,咱們就能掌握主動權!想打誰,就把戰場推到誰家門口去!控制住海路,就等於掐斷了倭寇的補給線和退路!還能保護咱們自己的商船隊,讓龍淵閣的生意暢通無阻,賺來更多的錢,反過來支撐軍費,更新裝備,招募更多士兵!這就叫『以戰養戰,可持續發展』!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!懂不?」
他拍了拍李承弘的肩膀,語重心長(自以為)地說:「眼光要放長遠,不能隻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。有時候,看似最冒險、最離經叛道的一步棋,反而是破局的關鍵。這,就是你老師我的『發展經濟學』!」
李承弘聽著蕭戰這套夾雜著現代辭彙的「歪理邪說」,雖然覺得有些地方過於理想化,但仔細琢磨,卻又似乎蘊含著打破常規的智慧。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感覺自己這位老師,雖然行事風格混不吝,但眼界和魄力,確實非常人可及。
幾乎在台州船廠奠基的同時,遠在京城的寧王府密室內。
寧王看著手中密探送來的詳細報告,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:「造船廠?規模宏大?他蕭戰是真不打算回京了,想在東南另起爐竈,當他的土皇帝不成?」
一旁的安王臉色更加陰沉,指尖輕輕敲打著檀木桌面,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篤篤聲:「龍淵閣的巨額資金,沙棘堡的核心工匠,現在再加上一個可能掌控未來海權的船廠……王兄,他這哪裡是一顆棋子?這分明是要自成棋手,與我們,甚至與父皇,對弈啊!」
寧王深吸一口氣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「水師若真被他牢牢掌握,東南沿海便盡入其彀中。屆時,錢糧、兵力、海貿……他想要什麼沒有?此獠,已成心腹大患!」
安王陰惻惻地接話:「而且,他打著『皇家』旗號,名正言順。我們若貿然動手,反而落人口實。必須想辦法,要麼將其掌控,要麼……儘早除之。」
密室內陷入沉默,隻有燭火跳躍,映照著兩張寫滿算計與不安的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