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皇帝論功
關於蕭戰在西部「騷操作」與「硬成績」的詳細奏報,如同冬天的雪花,密密麻麻地飛入京城,堆滿了皇帝的案頭。褒貶之辭激烈交鋒,功過交織難以簡單界定,終於在皇帝的授意下,一場針對蕭戰的專題「論證會」或者說,批鬥與表彰混合雙打大會,在莊嚴且吵鬧的金鑾殿上演。
金鑾殿上,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,但底下暗流湧動,各方勢力摩拳擦掌。
贊功方代表,牛大嗓牛將軍(以牛脾氣和能打著稱),率先出列,聲如洪鐘,開始細數蕭戰的「功勞簿」:
「陛下!諸位同僚!鎮國公蕭戰,自赴任沙棘堡以來,短短時間,其功績樁樁件件,有目共睹,堪稱彪炳史冊!老夫今日就給大家數一數,這八大功!」他伸出粗壯的手指,一一列舉:
「一、剿匪安民,肅清邊境!昔日商隊十不存五,如今商路暢通,商賈雲集!」
「二、發現並開發黑石山巨型露天礦藏,煤鐵豐富,利在當代,功在千秋!」
「三、改良農具,曲轅犁、耬車遍地開花;推廣沙棘,固沙增綠還結果,惠及軍民,功德無量!」
「四、設計滑輪組、軌道礦車等利器,大大提升礦場、工地效率,此乃格物緻用典範!」
「五、編練新軍,淘汰老舊,全員裝備犀利火器,軍容鼎盛,戰力飆升!」
「六、以少勝多,大破西部霸主雪熊部,兵臨王帳,逼其簽下城下之盟,使之數年不敢東顧!」
「七、團結西部數十中小部落,設立互市,規範貿易,穩定邊疆,消弭隱患!」
「八、羈縻西域諸國,或拉攏或威懾,有效遏制西戎滲透,開拓版圖影響力!」
「此八大功績,哪一樁不是實打實,看得見摸得著?哪一樁不是開疆拓土、鞏固邊防之壯舉?古之名將衛霍,亦不過如此!此等大功,若不加賞,豈不令邊關將士心寒?」牛將軍說到激動處,鬚髮皆張。
彈劾方代表,那位姓錢的禦史(專業黑蕭戰三十年),立刻跳出來反擊,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禦階上了:
「陛下!功是功,過是過!豈能混為一談?蕭戰之過,亦是罄竹難書!臣也來數數,這七大過!」他同樣伸出手指,比牛老將軍還多屈了一根(顯得準備更充分):
「一、擅啟邊釁,未經朝廷準許,未得陛下虎符,便私自對雪熊部這等大部用兵,視朝廷法度如無物!」
「二、收買蠻心,許以重利,使西部諸部隻知蕭戰之恩,不知朝廷之威,此乃養虎為患!」
「三、私設稅目,互市巨額收入,盡入其沙棘堡小金庫,可有分文上繳國庫?此乃貪墨!」
「四、僭越禮制,修建超規格、超豪華『軍區大院』,青磚瓦房學堂醫館,靡費國帑,堪比王侯,其心可誅!」
「五、擅權專斷,私自與外國訂約,隨意贈送軍國利器鎧甲,視朝廷外交如兒戲!」
「六、軍紀渙散,麾下將領動輒『老子』、『弟兄們』,上下不分,尊卑不明,有損天朝上國體統!」
「七、窮兵黷武,支持他國部落獨立(如溫宿),四處樹敵,招惹西戎此等強鄰,陷國家於險境!」
「此七大過失,條條都是大罪!功不掩過,過更不能抵罪!若因其有功便縱容其過,則國法何在?朝廷威嚴何存?」
龍椅上,皇帝聽著下面吵吵嚷嚷,如同幾百隻鴨子在呱噪,終於有些不耐煩了。他輕輕「咳」了一聲,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喜怒難辨的臉上。
皇帝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緩緩響起:「眾卿家爭吵了這半日,無非是爭論蕭戰功大,還是過大。那朕來問你們一個最簡單的問題——」
他目光掃過群臣,特別是那些彈劾得最起勁的文官:「若無蕭戰此人,若無他這些『不合規矩』的舉動,我南夏西部邊境,如今該是何等光景?黑石山的礦藏,是否依舊沉睡?邊境匪患,是否依舊猖獗?雪熊部,是否依舊年年寇邊,擄我子民,搶我財物?西域諸國,是否已盡數倒向西戎,使我西部門戶洞開?」
一連串的反問,如同重鎚,敲在每個人心上。那些慷慨激昂的禦史們,張了張嘴,卻發現無從反駁。想象一下那個沒有蕭戰的西部……好像確實不怎麼美好。
皇帝繼續道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:「他行事是出格,是不合你們口中的規矩。但正是這些『不合規矩』,才打破了西部數十年的僵局,打開了新局面。你們在這裡引經據典,大談禮法規制,可能有人能為朕,為這南夏江山,去平定西部,開疆拓土?嗯?」
支持蕭戰的武將們頓時覺得揚眉吐氣,牛老將軍更是大聲道:「陛下聖明!邊關之事,瞬息萬變,講究的是隨機應變!若事事拘泥於成法,等待朝廷批複,黃花菜都涼了!蕭戰雖有小過,但於國於民,功莫大焉!此等幹才,當賞!重賞!」
彈劾方臉色難看,馬禦史掙紮著還想爭辯:「陛下,即便如此,其權柄過重,已成一地藩鎮,尾大不掉之勢已成,不得不防啊!此非國家之福!」
這時,一直冷眼旁觀,彷彿置身事外的老安王,覺得火候差不多了,這才緩緩出列。他沒有像錢禦史那樣直接攻擊,而是換了一副憂國憂民、顧全大局的面孔。
「皇兄,諸位大人所言,皆有其理。」寧王聲音溫和,顯得格外理智,「蕭國公確實立下了赫赫功勛,這一點,毋庸置疑。但其權力缺乏有效制衡,亦是客觀事實。長此以往,恐非國家之福,也難免會引人猜忌,最終,恐怕也非蕭國公本人之福啊。」
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看似公允,卻像一根毒刺,精準地紮進了皇帝和某些大臣心中最敏感的地方。既點出了皇帝可能存在的對「功高震主」的猜忌,又把蕭戰未來可能面臨的「鳥盡弓藏」的風險,輕描淡寫地擺上了檯面,暗示如果現在不加以約束,將來蕭戰可能會被「清算」,而他寧王這是在「幫」蕭戰。
「臣弟以為,」寧王繼續他的表演,語氣更加懇切,「不如就藉此機會,對蕭國公之功過予以明確賞罰,功要賞,過,也要有所約束,以示朝廷公允。同時,可考慮將其目前實際控制的沙棘堡及周邊區域,進行制度化、名正言順化的管理,給予其相應的名分和職權……」他頓了頓,拋出了真正的殺招,「當然,為了朝廷長治久安,也為了蕭國公能更好地為國效力,避免瓜田李下之嫌,在其管轄體系內,適當加入朝廷的監督機制,比如派遣監軍、定期審計賬目等,亦是題中應有之義。」
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,像是在為蕭戰「請功」和「正名」,實則是在為後續分割、制約其權力埋下緻命的伏筆。一旦派出監軍,蕭戰在沙棘堡還能像現在這樣「老子天下第一」嗎?
皇帝聽完老安王的話,沉吟了良久。他欣賞蕭戰的才能,也需要蕭戰這柄利刃繼續為他穩定西部,開疆拓土。但蕭戰不受控制的擴張和桀驁不馴的性子,也確實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。安王的話,某種程度上,正好說中了他內心那點不便明言的顧慮。
權力,需要平衡。功臣,需要籠絡,也需要制約。
「眾卿之意,朕已明了。」皇帝最終開口,聲音恢復了平靜,「蕭戰經營西疆,功績卓著,雖有微瑕,不掩其功。然,其所轄之地,權責之事,亦需明確規範。」
他做出了決斷:「傳朕旨意。著內閣與兵部、禮部、戶部有司,共同商議,詳細擬定對蕭戰之功過賞罰,以及西部新拓疆域之管理章程,務求穩妥周全,既要彰其功,勵其志,亦要定其規,明其責。議定之後,再行稟報於朕。」
沒有立即封賞,也沒有立刻治罪,而是讓朝臣去商議一個「章程」。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——朝廷,正式將如何處置蕭戰和消化西部成果,提上了日程。接下來的朝堂博弈,將直接決定蕭戰的未來。
退朝後,安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他的目的達到了。隻要開始「商議」,他就有的是辦法在其中運作,無論是給蕭戰設下重重障礙,還是看似「捧高」實則將其架在火上烤,主動權,已經部分回到了他的手中。
朝堂上關於蕭戰的爭論暫時告一段落,但一場關乎其命運和西部未來的、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。而遠在沙棘堡,正忙著規劃下一步「西域大開發」和「火器升級」的蕭戰,很快將迎來一道措辭微妙、內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聖旨,以及一位被沙棘堡日新月異的變化驚得差點走不動道的傳旨太監。新的風波,已在路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