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3章: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
錢途好像是真的害怕了,一臉欲哭無淚的絕望。
這灰心喪氣的樣子,讓人又恨又可憐。
管濤說:
「那你就祈禱他老婆孩子早點平安歸來吧。」
管濤在文化局調查了一圈,看看時間差不多,就走了。
臨走時,派了兩名公安,讓他們換上便衣,二十四小時盯著錢途,看他有什麼動向,去了哪裡,見了什麼人。
吩咐完後,又帶了兩個公安,去了老爺子那。
按照姜鴻宇交代的,掐著飯點去的。
到了之後,他讓公安在門口待著等他,一個人進了院子。
來到客廳,果然看見全家人正坐在餐廳裡吃飯。
姜老爺子氣色很好,看來並不知道程雪飛失蹤的事。
但其他人都懨懨的,明顯打不起精神。
見到管濤,一家人的表情都不太自在,不知是因為上次在錦江飯店的事,讓他們產生了隔閡,還是因為程雪飛失蹤,怕他找上門來要調查。
總之,管濤明白自己已經不受歡迎了。
崔和珍和姜志黨他們,已經全然把他當做敵對勢力。
沒關係,反正管濤現在已經不在乎了。
崔和珍不冷不淡地請管濤坐下吃飯。
飯桌是長方形的,老爺子坐正上方,其他人坐兩側。
管濤來了之後,就坐老爺子正對面,這樣能把全家人的表情收入眼底。
他一落座,原本就不活躍的飯桌,更冷的沒人說話。
管濤也沒說話,而且臉色不好。
姜老爺子看看眾人的反應,再看看對面的管濤。
以老爺子對管濤的了解,他看出來,一定是發生了什麼。
老爺子手裡拿著筷子,問:
「管濤,有什麼事嗎?」
管濤掩飾不住臉上的痛苦表情。
他正面直視對面的姜老爺子,真正注意的,卻是兩旁的人,聲音凝重地說:
「老司令,有件事必須告訴你,小程,還有兩個孩子,都失蹤了,前天失蹤的,到現在也沒有任何線索。」
兩旁的姜志黨、莊霞、崔和珍、姜楠姜北,全都低著頭,臉色殘殘的。
看來,他們都知道了。
姜楠在文化局上班,文化局的人知道,她也一定知道,想裝不知道都不可能。
姜老爺子的臉沒有任何變化,可是,一秒鐘以後,他突然把筷子摔到飯桌上,正好摔進一碗湯裡。
湯汁四濺。
濺到兩旁人的身上。
莊霞和姜楠兩個人驚叫一聲,跳了起來。
其他人也都扔下飯碗往後躲。
姜老爺子嘴唇抖動,瘦削的臉頰止不住的抽搐。
管濤看了,實在心裡難受。
他生怕老爺子承受不住而昏死過去,但是,他沒有別的辦法,他必須說出口。
管濤不敢再看老爺子,轉而關注其他人。
每個人都很驚慌,尤其是姜志黨,他眼神飄忽不定,舉止瑟縮,明顯藏著心事。
以管濤在公安系統幾十年的經驗,姜志黨必定手腳不幹凈。
管濤遏制著心頭的怒火,對老爺子說道:
「老司令,您別著急,我在查,一定能查出線索的!」
姜老爺子眼如火炬,照射出刺眼的光芒,射在每個人身上,冷道:
「管濤,查下去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」
「是。」
「如果那母子三個能活著回來,該怎麼過還怎麼過,如果回不來-----」
所有人摒神靜氣,等著老爺子說話。
老爺子卻不說,舉起他平時用的紫砂壺茶杯,一個用了很多年的杯子。
舉起,鬆手。
「啪---」
紫砂壺掉在大理石地面上,發出並不清脆,但直擊耳膜的碎裂聲。
聲音落在每個人心裡,如同一塊巨石落進深潭。
老爺子摔了杯子,扶著拐杖,努力想站起來。
試了幾次,沒有成功。
旁人也不敢上前攙扶。
隻有管濤,起身快步走過去,把老爺子扶起來。
以為老爺子要去樓上休息,但是老爺子朝外走。
走到院裡,老爺子才顯出了蒼老疲憊的聲音,問:
「小宇呢?他已經知道了嗎?」
「他在局裡,他都知道了。」
「帶我去看看他。」
「好。」
管濤臨走時,悄悄把帶來的兩個公安留下,讓他們盯著姜志黨書記。
要全天候盯梢。
兩個公安嚇了一跳,居然要盯著姜書記?
難道姜書記有嫌疑?
但沒來得及細問,管濤就帶老爺子離開了。
老爺子拄著拐杖,來到公安局辦公室,悄悄打開辦公室的門,見姜鴻宇仍坐在那條長凳上在發獃。
隻半天沒見,人已經憔悴的不成樣子。
姜鴻宇聽到有人,扭過頭,看見姜老爺子,眼睛倏地有些發紅。
老爺子走過來,摸了摸孫子的頭,說:
「孩子,要振作起來。」
姜鴻宇點頭,很乖巧,也很無助。
「相信我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」
姜鴻宇還是點頭,不肯說話。
老爺子陪姜鴻宇坐了一會兒,雖然什麼都沒說,但隻是默默陪伴,也是種鼓勵。
後來夜深了,管濤才把老爺子送回家。
他們走後沒多久,姜鴻宇也離開了。
他在這裡待不下去,心都是空的,沒有著落似的,到處飄著。
他迫切地想找到點東西抓住,哪怕隻是點影子。
離開公安局,走在大街上,望著馬路上的霓虹燈,望著路兩旁的萬家燈火,眼睛不知不覺地又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他在這世上,從沒感覺如此孤單無助,從沒如此茫然不知所向。
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恨什麼了,隻是害怕,害怕以後的每個夜晚,都像今天這樣凄清孤寂、無處著落。
他一路走到隆昌公寓樓下,再次擡頭仰望這棟大樓,找到他家的窗口。
黑洞洞一片。
周圍都有溫暖的光透出來。
一方方亮光,在黑夜裡摳出一小塊洞,驕傲地向人宣示,這一小塊亮光後面,有一個溫暖的家庭。
而原本屬於他的那塊亮光,熄滅了。
這裡以後還會為他亮起來嗎?
他以後再回到家,一開門,還會有他最愛的那些面孔嗎?
想到這個問題,他已經麻木了的心,再次感到劇烈的疼痛。
痛的他心肺俱裂。
他在樓下站了好久,始終沒有勇氣走回家。
等那一小塊一小塊亮光逐漸熄滅,不再刺痛他的眼睛時,他才肯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上樓。
以往每天回家的步子多輕快,像歸巢的小鳥一樣,心裡都是歡快的歌聲。
今夜,每一步像赤腳踩在荊棘叢裡,歌聲沒了,心裡都是咬牙忍痛的聲音。
他走到門口,打開房門,進了家。
家裡的氣味還在。
可是,他沒有勇氣開燈。
在一團黑暗裡,突然有個聲音叫他:
「姐夫?」
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