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下雪啦!下雪啦!
這事兒像塊石頭壓在心上,磨得他後半夜才迷糊睡着着。sangb$ook.com
天蒙蒙亮時,他一骨碌爬起來,摸了摸炕梢,弟弟妹妹們睡得正沉。
他輕手輕腳地披了棉襖,來到廚房給弟弟們準備,帶去學校的盒飯。
把弟弟們送走之後,他在院子裡面劈柴。
以前從山上鋸了不少樹,裝進空間裡帶回來了。
平常沒事在家的時候,就拿一些出來,用斧頭給劈開。
劈到第三捆時,院門闆突然被“砰砰砰”敲響力道又急又重。
周安被吓一跳,立馬放下手中的斧頭。
旁邊狗窩裡的小白,立馬沖着院門狂吠。
這時候會是誰呢?
他心裡犯嘀咕,放下斧頭往門口走。
門闩剛拉開,就看到來的不是别人,正是隔壁的鄰居祥叔。
“安子!”
祥叔一進門,立馬說道。“可算着你在家!”
周安趕緊把他往院子裡讓,問道。
“祥叔,這大清早的,啥事兒急成這樣?進來坐坐吧。”
祥叔的眉頭擰成了個疙瘩,重重歎了口氣。
那口氣拖得老長,在院子裡打了個旋兒才散。
“唉——”
他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,說道。k=an!shuye.`com
“住在村西頭的槐花嬸子,家裡出大事了。”
周安聞言愣了愣,槐花嬸子?
他腦子裡過了一圈,很快就有了印象。
是住在村西頭那戶,平常在村裡偶爾碰見。
大多是在井台邊挑水,或是去場院領農具。
見了人總是低着頭,露出憨厚的笑,打個照面就過去了。
槐花嬸子看着四十出頭,明明還不老,頭發卻早就白了大半。
總用根黑布條挽着,臉上刻着深深的褶子。
手上布滿了裂口和老繭,一看就是常年跟土坷垃、針線笸籮打交道的老實人。
說話細聲細氣的,從來沒跟誰紅過臉。
“槐花嬸子家?”
周安眉頭也跟着揪了起來,趕忙問道。
“她家裡出啥事兒了?”
祥叔又歎了口氣,往院門口挪了挪,壓低聲音說道。
“這事兒我也是今早聽别人說的,你槐花嬸子家那大兒子,黑蛋,你還有印象不?”
周安點點頭,黑蛋比他大兩歲。
人如其名,皮膚黑黢黢的。
是個悶葫蘆,不愛說話,力氣卻大得很。ji*n=gwuxsw.com
“黑蛋這小子,”
祥叔咂了咂嘴,語氣裡帶着點惋惜。
“之前偷偷去了北邊的黑煤窯,說是那邊給的工錢高,能現結。結果昨兒半夜,那邊就來人捎信,說窯塌了——”
說到這兒,他頓了頓,眼角的皺紋更深了。
“人沒出來,就埋在裡頭了。”
院子裡一下子靜了,周安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,又酸又沉。
“這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喉嚨有點發緊。
“那槐花嬸子……”
“還能咋着?”
祥叔搖了搖頭,長歎了口氣。
“早上有人看見她在自家門檻上坐着,眼淚淌得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,嗓子都哭啞了,連句囫囵話都說不出來。她男人走得早,就指望黑蛋這小子撐家呢……”
祥叔和周安相對無言,半晌沒再說話。
祥叔的話像塊冰砣子,“咚”地砸進周安心裡。
上一世那些快忘了的舊事,此時又想了起來。
上一世的周家村,日子苦得像嚼黃連。
土坯房漏着風,鍋裡的稀粥能照見人影。
多少人家到了開春就斷了糧,大人孩子勒着褲腰帶盼救濟。
為了能讓娃們多啃口窩頭,村裡不少男人往黑煤窯跑。
那黑煤窯是啥地方?
聽去過的人說,進去了就跟鑽進閻王殿似的。
巷道窄得轉不開身,頭頂的石頭時不時往下掉渣。
頭燈的光昏昏沉沉,可見度很低。
瓦斯味兒嗆得人直咳嗽,腳下的水沒過腳踝,冰得刺骨。
可就這地方,一天能掙上兩塊現錢,還管一頓帶葷腥的糙米飯。
這在當時,是難能可見的高工資了。
周安記得清楚,上一世村裡去黑煤窯的,光他能叫上名的就有四五個。
大力哥那時家裡的條件也苦,貴嬸兒卧病在床,家裡揭不開鍋。
他咬着牙去了黑煤窯,還有黑蛋也是一起去的。
後來呢?大力哥和黑蛋,在黑煤窯裡面相繼出事,都沒能活着回來。
這一世,他重生回來,憑着腦子裡那點先知和系統。
先把自家弟妹護得牢牢的,又手把手教大力哥打獵。
大力哥學的快,如今打獵技術相當了得。
很快就攢下不少錢,給老娘抓了藥,給妹妹添了衣裳。
家裡的土炕都換成了新坯的,再也不用去黑煤窯賣命了。
可黑蛋家呢?周安竟把這茬忘得一幹二淨。
槐花嬸子男人走得早,家裡就她帶着幾個孩子。
年年分的口糧都不夠吃,黑蛋看着家裡實在揭不開鍋,才又走上了那條路。
周安蹲在柴垛旁,心裡百感交集。
風一吹,嗚嗚地響,像誰在哭。
他跟槐花嬸子一家,說起來是一個村的,其實也就點頭之交。
她挑水時碰見他砍柴,會低低地說聲“安子回來了”。
他應一聲“嬸子您忙着”,就再沒别的話。
他重生後,心思全在自家弟妹身上。
想着怎麼弄吃的,怎麼攢錢,怎麼讓這個冬天好過點。
黑蛋家的難處,周安實在是顧不過來。
周安此時心裡頭堵得慌,像塞了團濕棉花。
可他也知道,這怪不得自己。
他不是神仙,就一普通漢子,倆肩膀扛着個腦袋。
能把自家弟妹拉扯大,能幫襯着大力哥一家走出困局,已經耗了大半力氣。
村裡那麼多人家,各有各的難處,他哪顧得過來?
總不能說,重生一回,就得把全村人的日子都扛在自己肩上。
雖是這樣說,但他心裡還是挺難受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