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将來才能成為出色的獵犬!
“八十?”
周安實在是覺得離譜,沒忍住音調都拔高了。qsb+r@e=ad.co@m
“大叔,您這價是往天上喊呢?”
這鼻煙壺雖然确實漂亮,但絕對不值這個價。
八十?這是把他當成愣頭青,覺得他不識數呢?
他正想再掰扯兩句,把這“冤大頭”的帽子摘下來。
旁邊攤位“哐當”一聲,一個老大哥站起身,朝攤子這邊走了過來。
“我說老哥,你這就忒不地道了!”
老大哥嗓門亮,一開口就蓋過了周圍的嘈雜。
他指着周安手裡的鼻煙壺,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就這麼個小瓷疙瘩,你敢喊八十塊?你咋好意思開這口的?”
賣鼻煙壺的大叔臉一沉,說道。
“我賣我的,關你啥事兒?”
“咋不關我事兒?”
老大哥往前湊了半步,他本就生得魁梧,肩寬背厚的,往那兒一站跟座小鐵塔似的。
“你看這小兄弟年輕,就覺得人家好騙是吧?仗着占了黑市門口這好位置,就胡亂開價?”
他掃了眼那攤位上的東西,又道。
“你這攤上别的物件,也比咱們這一片兒的貴,大夥兒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,偏這鼻煙壺你敢賣八十?這可不是欺負人麼!”
說完,他轉頭朝着周安擺擺手。
“小兄弟,别在他這兒看了!你要是想要鼻煙壺,過來過來,我這兒有!比他那玩意兒更好,價錢還比他便宜!”
周安心裡一暖。so#ukansh$u.com
這老大哥雖然有搶生意的意思,可剛才那番話,句句都怼在理上,聽着就是敞亮。
在這東北地界待久了,他就愛這股子勁兒。
遇上不平事,不管認不認識,先把理兒掰扯清楚,俠義心腸熱得像竈膛裡的火。
那邊賣鼻煙壺的大叔臉漲得通紅,攥着拳頭像是要發火。
可眼角餘光瞥着老大哥,那壯實的胳膊,又悻悻地松了手。
别過頭嘟囔了句“多管閑事”,沒再敢吭聲。
周安沖老大哥點頭笑了笑,幹脆利落離開這個攤位,直奔老大哥的攤位。
挪步到了旁邊老大哥的攤位前,這攤位鋪在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上,比剛才那處規整不少。
老大哥見他眼瞧着那些小物件,爽朗一笑。
手往攤位中間一攏,就把幾個巴掌大的鼻煙壺扒拉到了他跟前。
“小兄弟,瞅你剛才看那玩意兒就眼亮,我這也有幾個,你瞅瞅,挑個合眼緣的。”
老大哥聲音敞亮,态度特别真誠。
周安蹲下身,眼睛一搭上去就挪不開了。
嚯,這老大哥的攤位是真不含糊!
這幾個鼻煙壺,光看那包漿就不一樣。
不是新做的糙玩意兒,實打實是老物件。
他先用黃金眼逐個掃過去,心裡大概有了數。
有的看着釉色淺些,年份短,估摸着也就大幾十年。
雖說不算太老,但擱這會兒,但也算是正經老物件了。s#o%us&ouxs#w.co$m
掃到第三個時,周安眼睫顫了顫。
就這個!比旁邊幾個瞧着就精緻。
壺身溜圓,摸上去該是光滑的料器。
迎着日頭看,隐隐透着溫潤的光。
不單是造型周正,年份也最久。
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,用黃金眼看得更仔細了些。
這是清朝初期的,實打實的老東西,估摸着能值二十來萬。
二十萬多啊……
周安心裡啧了一聲,就這麼個巴掌大的小玩意兒。
再過幾十年,夠換輛不錯的家用車了。
他這才小心地伸出手,輕輕把這鼻煙壺捏起來,攏在手心。
分量不沉,卻像是托着塊寶貝,他湊近些仔細瞧。
壺的一面上畫着荷塘蓮葉,墨色濃淡相宜。
葉子的脈絡、花瓣的邊角都畫得清楚。
他又輕輕轉了轉壺身,這一轉,更驚着了。
另一面竟還有字!是題的七言絕句,字迹不大,卻筆鋒利落。
一筆一劃都嵌在壺壁上,跟旁邊的畫配得正好。
“嚯!”
周安忍不住低低贊了一聲,聲音裡都帶着稀罕。
“這小小的鼻煙壺,又是作畫又是題字的,可真能耐!”
他把壺捧在手裡,看了又看。
越看越覺得這老物件透着股,說不出的精巧!
這會兒仔細打量,才發現這玩意兒真不是一般的物件。
他原先瞅着這透亮勁兒,還當是燒得極好的細瓷。
畢竟這年頭能見到這麼勻淨透亮的東西,大多是瓷器。
可這會兒指尖貼着壺壁摩挲,又對着日頭看了半晌,才覺出不對來。
瓷器摸着是溫潤裡帶點瓷質的澀感,透光看也總有層淡淡的乳白。
可這鼻煙壺不一樣,通透得邪乎。
日頭光穿過去,能把他掌心的紋路清清楚楚映出來。
摸着也滑得像抹了層薄油,是那種玉石瑪瑙才有的涼潤。
“大哥,”
周安擡眼看向攤主,把鼻煙壺小心托在手心。
“您這物件是啥材質的?瞅着比瓷的透亮多了,還怪滑溜。”
老大哥聽他問完,笑着說道。
“小兄弟有眼光!這可不是瓷的,是水晶的!”
“正經的老水晶,以前擱大戶人家都算是寶貝,比那些燒出來的瓷壺更好,這通透勁兒,瓷壺哪比得了?”
周安“哦”了一聲,心裡跟着亮堂了。
難怪黃金眼給的價高,水晶的底子本就值錢,更别說還是老物件。
正琢磨着,老大哥又指着壺上的畫和字。
“不光是料子好,你再看這上頭的活兒,這可不是外頭随便畫畫的,是内畫!”
“内畫?”
周安沒聽過這說法,皺着眉往壺裡頭瞅。
可壺口太小,隻能看見一點點模糊的影子。
“就是在裡頭畫的!”
老大哥用手指着壺壁,繼續說道。
“你瞅這畫,這字,全是在壺内壁弄的!這功夫可不是随便哪個匠人能拿捏的,得是幹了幾十年的老師傅,手上的勁兒、眼裡的準頭都到了家,才能弄出來!”
他這麼一說,周安心裡大概明白了一些。
老大哥見他聽得認真,幹脆蹲在那兒細細給他講。
“市面上大多鼻煙壺,那畫都是畫在外頭的,就跟咱們在瓷碗上畫畫似的,筆直接往上抹就行,想咋畫咋畫,畫錯了擦了重畫也方便,那叫外畫。”
“可這内畫不一樣!”
老大哥指着這鼻煙壺,語氣沉了沉。
“得把筆從這小壺口伸進去,在裡頭畫。你瞅瞅這壺口,”
“也就一指寬,筆得又細又長,才能伸進去,可伸進去了又轉不開身,活動的地方窄得很。”
“畫畫的人瞅不見裡頭的筆,到底落在哪兒,隻能憑着這水晶透亮,隔着壺壁反着看。”
“裡頭畫的是反的,外頭看才是正的,每一筆往哪兒落,用多大勁兒,都得算準了。稍微偏一點,要麼線條歪了,要麼顔色暈了,整壺就廢了,沒處改去!”
周安聽得心裡一動,不禁感歎做這玩意兒的工匠,真是厲害!
這哪兒是畫畫,簡直是在針尖上跳舞!
這麼一想,他才真真切切知道這鼻煙壺有多難得。
剛才黃金眼估的二十來萬,這會兒再看,是真不貴。
旁邊那幾個鼻煙壺,剛才他也掃過。
黃金眼給的價也就幾千塊,好點的才小幾萬。
跟這個水晶内畫的比,真是差遠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