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私吞
幾秒鐘後,東廂房裡的蘇金,都聽到了管玉梅求饒的聲音:「啊!當家的!你是失心瘋了嗎?再打,我就要被你打死了啊!」
好事的鄰居們,也都圍在門口支楞起了耳朵。
但是,沒有人去勸架,沒有人去敲門,更沒有人去拉開蘇大志。
蘇大志並不是那種隨意打老婆的男人。
大家一緻認為,如果蘇大志打了管玉梅,那麼一定是管玉梅幹了十分欠打的事情。
十幾分鐘後,蘇大志直抽到管玉梅幾乎奄奄一息,才拖著她的頭髮,把她從地上拖起來:「你知不知道,就因為你一句話,你生的那個賤貨蘇珍珠,下午來廠裡大鬧了一場!」
「她……她能鬧啥啊?」管玉梅渾身劇痛,聽了這話,還是十分詫異。
「鬧啥?她鬧到蘇金再也不可能轉正了!蘇金的對象讓她也鬧得吹了!還有,那個下賤丫頭,還訛了我三百塊錢!」蘇大志咬牙切齒。
「……」管玉梅徹底沉默了。
「你和老三演的戲,也該收收場了吧?」
蘇大志又眯起眼睛,「你們不就是想把老大的嫁妝哄過去嗎?現在這事也讓老大看破了,就別在硬演了!你把三小子喊回來吧,他一天到晚在外面晃,我心裡實在不踏實!」
「……」聽了這話,管玉梅不但沉默了,頭也低了下去。
為啥大家都會這麼想?
自己偏心老三,真有那麼明顯嗎?
兩口子吵來吵去,誰也沒提蘇珍珠胳膊截肢的事,因為這事對他們來說,一點兒也不重要。
剛才挨打的時候,釋放了太多的腎上腺素,因此管玉梅吵著吵著,竟覺得有點兒要昏過去了。
很快,她被蘇大志拎了起來,摔在了炕上。
「你他媽聾了?裝死是吧?」
蘇大志摔完她,就是一聲暴喝,「老子讓你去把家裡所有的錢,都拿來!我下午借廠裡的錢,是有利息的,明天一早就得還上!」
「錢……真的是三小子拿走了。」管玉梅的聲音,低得像蚊子哼哼,「不是啥演戲。我現在回想著,戶口本可能也是他拿走了。咱家……真的沒錢了。」
十幾秒後,蘇金再次聽到了管玉梅的呼痛聲:「啊!當家的,你打死我了,誰給你操持這個家啊?錢沒了還能再攢,人沒了,那就真的什麼都沒了啊!當家的,你好狠的心啊!我給你們老蘇家,生了四個兒子啊!四個啊……」
此刻,廚房裡的蘇瑪瑙,聽著正房裡的鬼哭狼嚎,看著自己被管玉梅的筷子敲得紅腫的手背,臉上竟然不覺間帶上了笑意。
她按照自己的想法,煮了一鍋下麵糊了但上面還生著的玉米糊糊。
此刻拿出碗來,挑著中間熟得正好的部分盛了一碗,一邊聽著動靜,一邊捧著碗,轉著圈兒,呼呼吹著喝光了。
然後,竈台上火也沒熄,她就悄悄溜回了西廂房。
蘇珍珠的警告,她早忘到腦後了。
不過,這一晚蘇珍珠並沒有回來。
蘇銅和蘇如意,是晚上八點多才回來的。
國營飯店吃完飯,兩人正走在街上,知青辦的鄭幹事不知從哪個角落竄了出來,一把拉住蘇如意:「如意啊,怎麼辦啊?要穿幫了!」
蘇如意不解地問道:「什麼穿幫了?」
鄭幹事滿臉焦急地看向蘇銅,不停使眼色。
蘇如意會意:「四哥是自己人,您儘管說。」
鄭幹事看了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:「咱們找個安靜點兒的地方!」
說完,就拉著二人,閃進了一條窄巷。
「鄭姨,到底咋啦?」蘇如意奇道。
鄭幹事道:「你們家老大出事了,你知道吧?」
「蘇珍珠?她出什麼事了?」蘇如意心中一驚。
「她胳膊截掉了,右邊的!」鄭幹事吸著冷氣,「也不知道她咋得到消息要下鄉的,為了不去下鄉,她直接把右胳膊截掉了!」
「截掉了?這麼嚴重?」蘇如意不由得摸了摸自己那天擋蘇珍珠胳膊的小臂。
「是啊,真是個狠人!她這就算殘疾了,不用去下鄉了。」鄭幹事道。
「就是這事穿幫了?」蘇如意皺眉想了想,覺得穿幫了似乎也無所謂。
「不是……」鄭幹事囁嚅道,「我……我之前報名的時候,任務沒完成,就差一個人,所以我……我把你們家蘇金也報上去了!」
「……」蘇如意沉默了片刻,「蘇金也知道了?」
鄭幹事眼睛裡都有淚花了:「不知道他現在知道了沒……我本來想著,你一走,這事死無對證,可現在這事已經讓蘇珍珠知道了,也不知道消息咋走漏的!」
「鄭姨,您是拿了蘇金的下鄉補助吧?」蘇銅在一旁,笑嘻嘻開口。
蘇如意這才想到,還有補助這一說。
自從重生後不差錢了,她對於錢的敏感性,是直線下降。
鄭幹事老臉一紅:「我孫子最近一直生病,我就想著……想著……如意啊,小銅啊,唉!等你們到了鄭姨這個年紀,就知道了,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!如意啊,鄭姨可是咬死了,沒說是你給他們報名的!蘇珍珠現在,還不知道補助的事兒呢!」
「鄭姨,蘇珍珠不下鄉了,那她的補助是要還回去的吧?」蘇如意轉過彎來了,「那您直接拿蘇金的補上,不就行了?」
進了口袋的錢,蘇如意可沒打算再還回去。
「可是……」鄭幹事的聲音低了下去,「錢,我已經花了一些……我知道我這事兒,幹得不對,可……可鄭姨也是沒辦法了啊……家裡孫子病了一場……」
「您手裡還有多少?」蘇銅問。
「還能……湊夠一百。」鄭幹事眼巴巴道。
「這樣吧,鄭姨,這錢我給你補上,不過,有個條件。」蘇如意道。
「真的嗎?如意,你救了姨的命了啊!」鄭幹事自然知道,她乾的這渾水摸魚的事,一旦事發,肯定是要丟工作的。她期期艾艾道,「啥條件啊?」
「我們家不論誰找你,你咬死了,說是管玉梅來報的名,錢,也是她拿走了,就行。」蘇如意慢吞吞地說。
「這能行嗎?」鄭幹事瞪大了眼睛,「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?」
「當然行。」蘇銅道,「是我陪著我媽來的。我媽心疼我,讓我留下來,給其他人報名下鄉了,還讓我保密。下鄉補助,也是她拿走了。」
鄭幹事聽了這話,眼睛轉了好幾圈:「這……還真能行!」
蘇銅笑道:「當然能行了,您自己一個人一個辦公室,又沒有誰看到。現在,您把您的一百塊拿出來,如意給您補齊。」
鄭幹事掏了半天兜,數了好幾遍,遞上一大堆毛票:「一百塊。」
蘇如意接過,就揣進了自己兜裡。
鄭幹事沒反應過來,還張著嘴傻站在那裡:「如意啊,你……你的那一百呢?」
蘇如意笑道:「給我媽了啊,這一百,我也得給她啊!蘇珍珠的下鄉補助,就得麻煩您現在跟我們回趟家,找管玉梅要回來了。」
鄭幹事愣在原地,又想了半天,才明白這整件事裡面,她等於是白拿了蘇珍珠一百塊!
白花了,不用還!
鄭幹事的神色舒展開來,看向蘇如意兄妹的眼神,滿是感激。
事情能圓滿解決,她真的是燒了高香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