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背叛
孫俏妹把手裡的兩截翔,像雙節棍一樣舞動著。
誰靠近她,她就要往人臉上戳。
一時間,大家都避之不及。
混戰開始愈發激烈。
蘇學書倒是結結實實挨了管國濤一拳,正搗在胸口,所以這會兒他隻顧捯氣兒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。
其他人受傷都不輕。
管國濤沖在最前面,因此被雙胞胎瞅準機會,腳下一起使絆子,摔了個狗吃屎,因為慣性的影響,額頭咚地一聲,重重地碰在了地上。
雙胞胎趁熱打鐵,在他的腦袋上面,一人狠狠踩了一腳。
蘇家受傷最重的是蘇大儉。
這個小兒子平時最受寵,也是個能惹是生非的。
他來的時候,就帶了一截帶拐脖的鑄鐵管子。
不料戰局剛開始,管子就被管國平搶走了,然後劈頭蓋臉給了他十幾下。
蘇大儉用手摸著自己的腦袋,感覺有一邊都沒有知覺了。
出警的兩個警察,在最初的驚呆後,馬上反應了過來——這是大規模的械鬥啊!
出大事了!
不多時,增援的警力到了。
整個派出所的人都出動了,才把所有人帶走。
重傷的管國濤和蘇大儉,還有命根子受損的蘇大禮,以及哭嚎不止說自己頭疼肚子疼渾身都疼的孫俏妹,都被押送到了醫院。
派出所的電話打到軋鋼廠時,蘇大志還在一邊幹活兒,一邊哼著歌,幻想自己成為陳衛星嶽父後的美好生活呢!
等他成了陳衛星的嶽父,當上了車間主任,他要立馬給蘇金轉正!
而且,當了車間主任,就能分廠裡新蓋的那棟福利樓房了!
樓房啊,那可是三層的小洋樓,別提多洋氣了!
到時,他先讓蘇金住進去!
給蘇金提親的人,那不得排長隊啊?!
等蘇金結了婚,他再讓蘇金和他媳婦把樓房讓出來,讓蘇銀搬進去……
等蘇銀結了婚……
就在蘇大志無限套娃的時候,卻被告知派出所打電話找他。
他心裡登時就是咯噔一聲。
當聽到電話裡的警察那句「你老婆娘家兄弟,和你幾個兄弟、還有你爸媽,發生了嚴重械鬥」時,他手裡的鎚子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械鬥,他是知道的,跟這個詞聯繫在一起的,是重傷和死亡。
蘇大志的臉,瞬間白了。
接完電話,他夢遊一樣回到車間,兩條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在一旁幹活兒的蘇金,奇怪道:「爸,出啥事了嗎?」
蘇大志捂住胸口,隻覺得喘不上氣:「出……我也不知道啊!應該是……出大事了!你……快去給咱倆請假!」
蘇金神色古怪起來。
他以為是王瘋子家等不及,找到家裡來了,哪敢回去,忙道:「爸,我這實習呢,老請假也不好,你自己請假回去吧!」
蘇大志點點頭,其實根本都沒有聽清楚蘇金說了些什麼。
請了假,來到派出所,蘇大志一眼就見辦公室裡拷了兩排人。
左邊這排,是他爹還有三個兄弟、兩個侄子;右邊這排,是管玉梅的兩個弟弟、兩個外甥。
還好,都活著!
蘇大志鬆了口氣,就看到他老婆,單獨被拷在遠離這些人的一張椅子上,反剪著手。
所有人,都怒視著他。
此刻的管玉柱,覺得他已經想明白了——這是他大姐和大姐夫合夥兒,給他下的又一個套。
媽的,老子是兔子嗎?!
他看向蘇大志的眼神,幾乎要冒火:「蘇大志!你他媽的還是不是人?」
蘇大志看到這個吸血鬼似的三舅子,也是冒火。
但他強壓下了怒氣,沒有理管玉柱,而是陪著笑臉對離他最近的一個警察道:「同志你好,我就是蘇大志。」
「可算來啦!」警察打量著他,然後努努嘴「去吧,就等你了!」
這人看上去挺正常的啊,怎麼會是一起這麼嚴重械鬥的始作俑者呢?
原來,蘇學書一進派出所,就一口咬定,是兒子邀請他帶著幾個兄弟來家裡做客的。
蘇學書已經看明白了,也想明白了——管家不知道蘇大志冒名頂替的事,他們就是來拉糧食的!
而「蘇珍珠」說出當年真相,不是為了挑撥蘇大志和蘇家莊這些人本來就岌岌可危的關係的,而是為了讓蘇大志的日子不好過。
就像她讓管家來拉糧食,也是一個目的!
她要攪得這個家,不得安寧!
但是!
對於蘇學書來說,這件事卻隻有好處。
一百多塊的工資啊,給一半也五十塊了!
在農村,你就是天天大魚大肉,一個月也用不了五十塊錢啊!
給他報信的「蘇珍珠」不是小賤貨,她是活菩薩,給自己送好日子來了啊!
當然,這一切的前提,是他不把蘇大志冒名頂替的事說出來,而是私下裡用這事威脅他。
所以,蘇學書根本沒有供出蘇珍珠來,隻說自己是想兒子了,帶著全家來做客的。
打秋風的事,他們老蘇家,也幹過好些次了。
蘇大志沒有懷疑。
而管家三兄弟這邊,卻供出了蘇銅。
異口同聲,說是管玉梅讓蘇銅專門去王坳村通知他們來拉糧食的。
管玉梅此時,卻緊緊閉著嘴,一句話也不說——她已經兩面不是人了,再說錯一句,恐怕就要陷入萬劫不復了。
她那容量有限的腦子,其實到現在也沒有釐清剛才的事,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
蘇大志聽眾人七嘴八舌說了一番,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了。
原來,管玉梅竟敢趁他不在家,讓管家三兄弟來拉糧食!
正好遇到了自己老爹和四個弟弟來看自己(打秋風),攔著不讓拉,這才打了起來。
蘇大志看向管玉梅:「你給我擡起頭來!我問你,管玉柱說的,是不是真的?」
管玉梅咬著嘴唇,使勁搖頭。
管家三兄弟裡,最先明白過來的是老二管玉軍。
他看向管玉梅:「大姐,你不能這樣啊!明明是你叫我們去拉糧食的,現在人家說我們搶劫,你得說句話啊!」
管玉軍此時已經明白了,這事多半是蘇銅那小子假傳聖旨,但自己如果說是蘇銅說的,顯然分量不夠,隻能推在管玉梅身上。
至於管玉梅和蘇大志的日子,還怎麼過下去,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了。
管玉河也跟著說道:「就是啊,大姐。你前天從村裡回海城的時候,不是說得好好的,等蘇大志上班去了,就讓蘇銅來傳信,讓我們找車把糧食拉回去嗎?」
管玉梅瞪大了眼睛,隻覺得這幾句話聽得自己都缺氧了。
她的確在某個瞬間,想要讓三弟把糧食拉回去,以平息三弟的怒火。
甚至,她也想好了讓老四回去傳信。
可是,這隻是一個想法而已啊,她很確定自己都從來沒有大聲說出來過。
因為,她更怕蘇大志。
蘇大志才是供她吃供她穿的那個人。
而且,她再愚鈍,也已經感覺到蘇大志有點兒不想要她了。
可她的三個弟弟說得信誓旦旦,有鼻子有眼的。
難道,她是失去記憶了不成?
蘇大志再次看向管玉梅:「他們說的,是不是真的?」
管玉梅死死抿住嘴巴。
這一瞬間,整個派出所突然鴉雀無聲了。
所有人都被這個中年男人的憤怒感染,氣氛甚至有些肅穆。
但蘇大志本人渾然不覺。
他隻覺得丟臉和憤怒。
如果不是在派出所裡,他的拳頭早就招呼在管玉梅身上了。
他氣得頭髮都豎了起來,太陽穴處暴起好幾根血管,整張臉也通紅,再次問道:「是不是真的?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