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院長
蘇如意打完電話回到急診室,女大夫已經把體溫計放回了酒精杯裡,又要趴下睡覺。
「大夫,他體溫多少?」蘇如意問。
「大驚小怪!腦炎會發燒的!我說,這不會是你對象吧?你個小村醫啊,咋咋呼呼什麼都不懂,就一天知道給我們添亂!他就是普通感冒!帶回去吧!別啥小病小災的都半夜往醫院闖!」女大夫說完,趴下再沒擡頭。
蘇如意摸了摸沈和平的額頭,的確褪去了熱度。
但她知道,這是洗髓湯的功效,隻能治標,不能治本。
但她又不能告訴女大夫,沈和平喝了洗髓湯。
如果說了這話,她恐怕會被當做神經病抓起來吧?
她和沈和平被晾在一邊。
女大夫再沒有擡起頭。
不一會兒,她竟輕輕打起了鼾。
約莫十分鐘後,一個禿頂老頭兒,帶著上位者的威嚴,氣喘籲籲趕了過來:「沈將軍的公子在哪兒?」
說著,看向蘇如意和躺在治療床上昏迷不醒的沈和平。
女大夫被驚醒:「院……院長,您怎麼來了?!」
院長瞪起眼睛:「挺能睡啊?沈將軍的公子,現在什麼情況?」
女大夫賠笑道:「您說的是上周腦袋被開瓢那個年輕人吧?不過我記得他不姓沈啊……」
「瞎扯啥呢?!」院長一拍桌子,「我說的是今晚來看急診的沈將軍的公子!」
「今……今晚沒有什麼公子來啊,就……就這個小村醫帶她對象來看病,再沒別的病人!」女大夫戰戰兢兢。
院長的目光再次掃向蘇如意跟沈和平。
蘇如意指著沈和平,開口道:「這位是沈國梁的侄子,不是他兒子。另外,他也不是我對象,我是丁家屯的村醫,他是在丁家屯下鄉的知青。」
女大夫聽了這話,頓時感到五雷轟頂,都快站不住了:「什麼……沈……沈國梁……」
「張曉楨!」院長咆哮起來,「你就是這麼上夜班的?把病人晾著不管,自己睡大覺?!」
「我……這病人沒有大礙的……我……」叫張曉楨的女大夫不知該如何解釋了,「他也沒說自己是沈將軍的侄子還是兒子什麼的啊,他要是說了我能不……」
「閉嘴!拿來!」說著,他一把扯過張曉楨脖子上的聽診器,自己戴上,親自給沈和平檢查起來。
聽了心肺,又檢查了肌張力。
「壓舌闆!」他向身後伸出手。
女大夫忙取出一個壓舌闆。
檢查了口腔和扁桃腺。
蘇如意提醒道:「他這邊耳朵據說是被毒蚊子叮了……」
院長翻著他的耳朵,細看他的傷口,隨即倒吸一口冷氣。
院長也像蘇如意之前那樣,擺弄著沈和平的四肢,測試了幾個體位。
他的臉色黑了:「張曉楨!馬上抽血檢查!這很有可能是森林腦炎!」
張曉楨目瞪口呆,隨即整張臉漲得通紅。
蘇如意可沒有說一句話,而院長的診斷,居然和這個小小村醫一模一樣!
張曉楨眼睛裡都有了眼淚:「院長,這個小村醫不懂,說是森林腦炎,您也不懂嗎?怎麼也這麼說?他根本沒有發燒,我剛測了!根本不是森林腦炎的癥狀!」
「今晚風這麼大,我剛看外面停的是自行車吧?病人一路吹風,體溫當然就降下來了!蠢貨!」
院長罵完猶不解氣,「退一萬步講,普通人來看急診,你就不給人看了,這是什麼道理?你還是不是人民的大夫?張曉楨,你的思想受你那個資產階級家庭的荼毒,太嚴重了!你這個同志,問題嚴重!」
張曉楨眼淚都打濕了白大褂。
她拿出注射器和試管,夾在手裡,用碘酒和酒精削了兩遍毒,才開始抽血。
暗紅色的血液,略微粘稠。
這次,不等院長發話,她就小跑著送去檢驗科了。
院長搓著手:「小同志,你看這事鬧的,我們這個張大夫平時不這樣,她是家裡出了點事,心情不好,這才……」
「我不會告狀的,你們打算怎麼治?」蘇如意很直截了當地問。
「他眼壓已經很高了,現在就準備輸一瓶甘露醇。剩下的治療,要等血檢結果出來。另外,還需要備好隨時靜推苯巴比妥。」院長好似小學生彙報工作一樣,老老實實地說。
降顱壓,抗驚厥。
西醫這樣治療沒有任何問題,這個院長看來很熟悉臨床工作。
她不自己治,就是怕沈和平癲癇發作,對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。
蘇如意點點頭:「我知道了。我留一副方子,等他清醒過來,可以聯合西藥一起用。」
「你留方子?」院長狐疑起來。
猛然間他眼神一震:「你是那個中醫……蘇……蘇……」
「蘇如意!」蘇如意點點頭。
「天哪!」院長使勁撓了撓他的禿頭,「你是給沈將軍解毒的那個小神醫!」
蘇如意再次矜持地點點頭:「神醫不敢當,隻是碰巧對症。」
她的心裡,是有點樂開花的——自己的名聲,已經傳播得這麼遠了?
院長忙搶上前來,雙手握住蘇如意的手使勁搖晃:「這可真是緣分了!我一直想要去拜訪一下小神醫,不料面對面站著,我竟有眼不識泰山!」
蘇如意費力抽回了手:「您不是要輸甘露醇嗎?那趕緊輸吧。」
「哦對對對!」院長挽起袖子洗了手,親自給沈和平配了葯、紮上針。
院長剛調好液體的流速開始洗手,沈國梁就大步走了進來:「老鄺!」
院長被他猶如洪鐘的聲音嚇得一抖,洗手水撒了一身。
他忙在褲子上擦乾手,遠遠伸了出來:「將軍!您來了!」
蘇如意這時才從一旁的凳子上站起來。
沈國梁並不去握院長伸出來的手,而是大步走到蘇如意麵前,就是深深一躬:「我哥就這一個獨苗,我替我哥全家謝謝你,小蘇大夫!」
蘇如意被鬧了個大紅臉:「和平哥還沒脫離危險呢。這其實是我的疏忽了,應該注意點和平哥的情況的。」
「這怎麼能怪你?這些天發生那麼多事……」
沈國梁剛要說金大春的事,趕緊剎住了話頭,「和平他現在怎麼樣了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