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鬆開
「居然是這樣?!」蘇如意驚呆了。
雖然,上輩子第一次見五嫂丁秀玲的時候,蘇如意就懷疑過——五嫂其人,長得跟黑鐵塔似的,胳膊比五哥的腿都粗,五哥到底是怎麼看上她的,但怎麼也沒有往這方面想過!
可憐的五哥……
蘇如意這樣想著,卻故作輕鬆道:
「我去了,那個丁秀玲,諒她也不敢再欺負五哥了,說不定,我還能把五哥從虎口裡救出來呢!」
「你怎麼不聽勸呢……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……」
蘇銅捂住胸口。
「四哥,你怎麼了?」
蘇如意害怕起來,「四哥,你別生氣啊!我就是開個玩笑。其實……我是不得不報名下鄉。三哥那天翻箱倒櫃,就是要找戶口本,然後給你、我還有大姐都報名下鄉——他之前自言自語,謀劃這件事,正好被我聽到了。」
蘇銅喘息了一會兒,臉色才平靜下來。
他看向蘇如意,眼睛有點潮濕:
「所以你是為了我?」
蘇如意點點頭,又搖搖頭:
「我給大姐、三哥和我自己,都報了名!」
蘇銅聽了這話,沉思了片刻:
「你是怕我不答應,所以特地考了個工作給我?如意,不行……走,咱們趕緊去知青辦找找鄭幹事,看看能不能改個地方!丁秀玲她家,在丁家屯勢力很大,老大老三靠不住,你五哥也護不住你!那地方,就是龍潭虎穴!你絕對不能去!」
蘇銅說著,就要換鞋。
「不,四哥,已經改不了了,而且,我不會出事的!我力氣可大了!不信,咱倆來掰腕子!」蘇如意仰頭笑道。
突然,她心念一動——那洗髓湯,也許能治好四哥的心臟病?
伐經洗髓,不就是改換體質嗎?
蘇如意想到這裡,心裡頓時火熱起來——要儘快試試!
蘇銅卻無奈地看著她,坐在桌邊伸出了手:
「跟小時候一樣啊——要是掰不過我,咱們就去知青辦,改地方!如意你放心,四哥給報社寫稿子存了點錢,咱家又認識鄭幹事,咱給她點兒錢,讓她改個地方,應該還是可以的!」
「那我要是贏了,四哥你就別管這事了,行不?」
蘇如意也伸出了手。
「切!手下敗將!來吧!」蘇銅笑了。
三秒鐘後,蘇銅看著被放倒的胳膊,擼了擼袖子:「再來!剛才我大意了!你搞偷襲!」
又過了三秒,蘇銅的胳膊再次被放倒。
之所以要過三秒,是蘇如意有意給四哥留了點兒面子。
「再來!」
一連七次,蘇銅的胳膊一直被放倒,蘇如意卻隻用了百分之一的力道。
蘇銅雙眉突然緊蹙起來,變了臉色:「難道……我的病又重了?」
見蘇銅胡思亂想起來,蘇如意連忙跑到他面前:「四哥,你的力氣沒有變小,是我的力氣變大了!」
「真的嗎?」蘇銅狐疑。
「當然!我長大了嘛!而且,我天天幹活兒,肯定越來越壯嘛!」蘇如意道,說著還鼓起胳膊展示了一下幾乎看不到的肌肉。
「等等,這是什麼?」蘇銅指著蘇如意正要放下去的右手。
掌心裡,那顆紅痣,雖然很小,但很醒目。
「最近長出來的一顆痣唄!」蘇如意裝作漫不經心,很快轉移了話題:「四哥,你掰腕子輸了,可不能再管我的事了啊!」
「你等等!」蘇銅說著,把他書櫃裡八百年沒人動過的一本大字典拿了出來,先擦了擦灰塵,接著把書頁朝下翻開,抖動著。
一張張大團結從裡面掉了出來,不一會兒,就鋪滿了書桌。
蘇如意眼睛都直了:「四哥你……」
蘇銅有點兒小小得意:「你四哥也不全是個廢物啊!這些年,我給報社投稿,稿費攢下來很大一筆錢呢!」
「可是,媽知道你稿費的事以後,不是讓你每月都交十塊錢當飯錢嗎?而且,還讓你一次補交了兩年的錢,兩百四十塊呢!」蘇如意疑惑道,「還有剩?」
「你四哥現在有好幾個固定的專欄呢,相熟的編輯還不斷介紹新的同事給我,稿子多得寫不完!四哥手裡,是一點兒也不缺錢!」
蘇銅點頭微笑:「給媽交完飯錢,存下來的,現在還有三百多塊!都給你,你帶去下鄉,身上有錢,才有底氣。不過,千萬把錢放好,多分幾個地方放,還有——切記不可露富!」
蘇如意再次淚腺失控:「四哥,我有錢!你平時給我的零錢,我都存著呢!」
蘇銅道:「那才幾個錢?到了外面,什麼都要用錢的,如意,你沒出去過不知道,聽你四哥的,四哥不會害你!」
蘇如意突然心念一動:「四哥,說到賺錢,明天機械廠還有一場會計考試,招兩個人,咱倆一起去考吧。」
蘇銅眼睛一亮:「哪兒來的消息?」
蘇如意:「今天去參加考試的兩個女同志說的,我在旁邊不小心聽到的!」
蘇銅又想了想:「要是真的,那可是難得的好機會!就是不知道這工作好不好出手啊?」
蘇如意:「四哥,我已經瞄上了一個叫圓圓的女孩,看起來家境不錯。機械廠的工作考出來,我就賣給她。咱們明天早點兒去,你也瞄一個人,考出來當場賣掉,沒有後顧之憂。」
蘇銅:「那賣多少錢合適呢?」
兩個學霸認真討論起來,根本沒有想到,錄取的兩個人有沒有可能不是他倆。
蘇如意沉吟了一下:「一千塊是不是太多了?」
蘇銅同時脫口而出:「一千二咋樣?」
兩人相視一笑,最終決定報價一千二,最低還價到一千。
這可不是普通的工作,這是會計!幹部!
起步就是22級幹部,也就是4級辦事員!
什麼概念呢?
蘇大志一個八級工,每月工資是101元,而這個崗位,起步工資就是56元!
兩人商議完畢,就聽院中一陣動靜。
出來一看,就見蘇珍珠揪著蘇瑪瑙的耳朵,蘇瑪瑙扯著蘇珍珠的大辮子,兩人拉拉扯扯,叫嚷著走了進來。
昏睡中的管玉梅都被吵醒了。
她拿一條布帶勒住額頭,強撐著打開門,整個人虛弱無力地靠在門框上,叉著腰伸出一根手指,咒罵道:「遭瘟的賠錢貨們,這又是鬧的哪一出?都給我鬆開!」
兩人互相瞪著眼,手下都沒鬆開,就怕誰先鬆開誰吃虧。
「給我鬆開!」管玉梅深吸了一口氣,大吼一聲,「後放手的,我掐死你!」
兩人都是一激靈,這才分開了。
蘇珍珠皺起眉眼,扭著身子大哭道:「媽,我活不成了啊!你得給我做主啊!」
那麼大的塊頭,在那裡哭哭啼啼,看上去十分違和。
管玉梅掩飾不住眼神中的嫌惡:「別鬼哭狼嚎的!你到底咋了?」
蘇珍珠指向蘇瑪瑙:「這個小賤人,她把我工作弄沒了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