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回家
一輛軍綠色吉普車緩緩開過來,停在了她面前。x+wbsz.c@om
車門打開,淩和平跳下車,臉上帶着笑:“薇薇,快來看看我今天下午的收獲!”
他轉到車後,打開後備箱。
裡面堆得滿滿當當:
兩套嶄新的藏藍色中山裝,一看就是好料子;
幾匹布,有深灰的卡其布,也有紅格子的棉布;
兩盒麥乳精,四瓶罐頭,還有用油紙包著的點心。
“梁政委和陳大姐一人一套衣服,布料是給家裡老人孩子做衣服的。這些吃的用的,都是供銷社今天剛上的貨。”
淩和平興緻勃勃地介紹,“你給我的票用完了,我還去……嗯,換了點布票。”
他說得含蓄,但齊薇薇聽明白了。
這年月布票緊張,每人每年就那麼幾尺,淩和平肯定是去黑市換了票。
這風險可不小,要是被抓住,就是“投機倒把”的罪名。
“和平哥,你……”齊薇薇心裡湧起一股暖流,但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,“我心裡有點不好的感覺,你能趕緊帶我去一趟二姐家嗎?”
淩和平一愣:“你二姐這些天不是都住在梁政委家嗎?”
“二姐下午說出去轉轉,現在三個小時了還沒回來。3`01book.com”齊薇薇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我怕她是回自己家了。”
淩和平的臉色嚴肅起來。
這些天齊家人沒少說唐玉柱的事,所以他是知道唐玉柱那人的——賭鬼廚子,隔三差五一輸錢還要打人。
“上車!”淩和平毫不猶豫。
齊薇薇拉開車門坐上去,吉普車掉轉車頭,朝着城南方向疾馳而去。
車廂裡很安靜,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。
齊薇薇緊緊攥着衣角,身體微微發抖。
淩和平看了她一眼,想安慰幾句,最終隻輕歎一聲。
三十分鐘後,車子開到了城南一片低矮的平房區。
這裡和齊家所在的幹部大院簡直是兩個世界。
路是土路,坑坑窪窪,吉普車颠簸得厲害。
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窩棚和破舊的大雜院,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拉在空中,上面挂著打補丁的衣服、破舊的床單。
空氣裡彌漫着煤煙味、公廁的臭味,還有不知道哪裡飄來的泔水味。
齊玲玲家還算好一些,是個單獨的小院。
但院子小得可憐,院牆是用碎磚頭壘的,高不過一人,很多地方都塌了。
院門是兩扇破舊的木門,門闆上的漆早已斑駁脫落。502txt.com
齊薇薇記得,二姐結婚時,爸媽給了她八百塊錢,讓她買個像樣的小院。
可唐玉柱當天就把錢拿走了,說是去看房,結果一夜賭輸了大半。
最後隻花了一百塊買了這個破院子。
車還沒停穩,齊薇薇就跳了下去,沖向緊閉的院門。
淩和平連忙熄火跟上。
剛走近,就聽到了院子裡的聲音。
是唐玉柱,聲音歇斯底裡:“跑!我讓你再跑!這次,我不把你兩條腿都打斷,我就不姓唐!”
齊玲玲的哭嚎聲傳來,那聲音裡滿是絕望:“我都說了,是我小妹薇薇出事了,我走之前給你留條子了!條子就放在竈台上,你自己沒看見!”
“條子?”
唐玉柱啐了一口,
“誰知道你寫的什麼狗屁玩意兒!
齊玲玲,你分得清輕重嗎?
你嫁人了!你現在是我唐家的媳婦!
我唐家才是你家!你爸媽家,你什麼狗屁弟妹,那都隻不過是親戚!
你為了個親戚,抛下你男人,每天冷鍋冷竈,你真是反了天了!”
齊玲玲哭道:“我這不是回來看看了嗎?你不是好着呢?”
“好著?”唐玉柱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你他媽看看這屋裡,冷得跟冰窖似的!老子下班回來,連口熱水都沒有!你是回來看看嗎?你是回來偷錢的!還讓我抓個正著!”
“那不是偷!那是我的工資!”齊玲玲争辯道,“我這個月的工資,我也不全花了,我就拿了二十!”
“你的工資?你吃我的住我的,工資交給男人天經地義!”唐玉柱惡狠狠地說,“齊玲玲,你這種賤貨,誰娶了你,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!你給我撒開!錢拿回來!那是老子的錢!”
接着是一陣扭打聲,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,還有齊玲玲吃痛的悶哼。
齊薇薇聽得渾身發抖,她沖上去用力拍門:“開門!唐玉柱!你給我開門!”
院子裡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短暫的寂靜後,是唐玉柱從牙縫裡擠出的惡毒聲音:“又來了!叫魂兒的又來了!我今天還就不讓你開門了!”
他對齊玲玲吼道:“你再動一下,我就打斷你的腿!”
齊薇薇急了,還要再拍門,淩和平把她拉到一邊:“你退後。”
他後退兩步,一個助跑,擡腿一腳狠狠踹在門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門闩應聲斷裂,兩扇木門猛地向内蕩開,撞在牆上又彈回來。
院子裡的景象,讓齊薇薇瞬間血沖腦頂。
昏黃的燈光從屋裡透出來,照在院子裡。
唐玉柱正揪著齊玲玲的辮子,把她整個人拽得向後仰。
齊玲玲雙手護着肚子,臉上都是淚,兩行鼻血從鼻孔裡流出來,染透了胸前的棉襖,暗紅的一片,在昏黃光線下觸目驚心。
她的右手死死攥著一個手絹包,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唐玉柱看到門被踹開,先是一愣,随即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。
他還想說什麼,淩和平已經沖了上去。
沒有多餘的動作,淩和平一拳打在唐玉柱的側臉下巴處。
這一拳又快又準,唐玉柱連慘叫都沒發出,整個人晃了晃,軟軟地倒在了地上。
齊玲玲脫了桎梏,踉跄著後退兩步,背靠在了院牆上,大口喘着氣。
淩和平轉頭看她,解釋道:“二姐,我打的地方是他的迷走神經,他隻是暫時暈過去了,不會有生命危險。”
齊玲玲用手背擦了把鼻血,聲音虛弱卻帶着恨意:“我倒希望你把他一拳打死。但他這種人,不值得髒了你的手,和平兄弟。”
齊薇薇已經沖過去扶住了姐姐。
她掏出自己的手絹,顫抖著去擦齊玲玲臉上的血:“二姐,你為啥要回來啊?你不是答應我,不回來了嗎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