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捧殺
齊薇薇沒再說話。5`4ka-ns^hu~.c|om
車子拐進胡同,停在齊宅門口。
齊薇薇推門下車,院子裡,丹丹和茜茜正在柿子樹下玩。
聞素美坐在旁邊的小闆凳上,手裡納著鞋底,笑眯眯地看着兩個孩子。
看到齊薇薇進來,茜茜第一個撲過來。
“媽媽!”她抱住齊薇薇的腿,仰著小臉,“媽媽你去哪兒了?我想你了!”
齊薇薇彎腰把她抱起來。
“媽媽去醫院看三姨了。”
茜茜歪著頭:“三姨好了嗎?”
“快好了。”
“那三姨什麼時候回家?”
“再過幾天。”茜茜想了想,認真地說:“那我給三姨留一塊糖。是奶奶買的花生牛軋糖,可好吃了。”
齊薇薇笑了。
她親了親茜茜的臉蛋:“好,三姨肯定高興。”
丹丹也走過來,沒有撲上來,隻是站在旁邊,仰著小臉看着媽媽。
齊薇薇騰出一隻手,摸了摸她的頭。
“丹丹乖不乖?”
“嗯。”丹丹點點頭。
“太奶奶給紮的辮子?”
丹丹又點點頭,摸了摸自己的辮子。
聞素美站起身,把鞋底放進針線筐裡。
“薇薇,吃了嗎?鍋裡還有粥。”
“吃過了奶奶。”齊薇薇把茜茜放下,“奶奶,我跟您說個事。q*is#henxs.=c!om”
聞素美看着她,點了點頭。
兩人進了堂屋。
齊薇薇把老曲來報信的事簡單說了,沒說太多細節,隻說朱國學死了,老曲要當主任了,媽媽的工作應該沒問題了。
聞素美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薇薇,”她說,“你媽媽那個工作,回來了就好。别的,别想太多。至于你媽媽要怎麼處理她的工作,是直接給佳佳,還是讓佳佳等招工,你都别發表意見,知道嗎?”
齊薇薇愣了一下。
奶奶好像什麼都知道了。
奶奶怕她背鍋。
這是多麼明目張膽的偏愛啊。
在她的兒媳和她衆多的孫女之中,奶奶最偏愛的,依然是自己。
齊薇薇又有點鼻子酸脹了。
聞素美見狀,并沒有多問,隻是拍了拍她的手:“你去歇一會兒吧。這幾天跑前跑後的,累壞了。”
齊薇薇點點頭,回了西廂房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闆。
丹丹和茜茜在外面玩,笑聲透過窗戶傳進來,脆生生的。
她想起三姐,想起三姐在海島受的那些苦,想起三姐那隻骨折的胳膊,想起三姐說“薇薇,我們的小薇薇真的長大了”時的表情。
三姐一定得進供銷社,不然,她就沒有辦法回城。
三姐不可能泡一輩子病号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bixi-a@666~.co#m
丁敏萍。
她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。
這個人害了齊家,害了媽媽,害了供銷社那麼多人。
現在朱國學死了,她卻沒有消息。
也許她已經被悄悄調走了,也許她正在家裡等著風頭過去。
也許再過幾個月,她就會換個地方,繼續過她的好日子。
不公平。
但齊薇薇知道,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什麼都公平的。
她坐起來,深吸一口氣。
走到桌邊,再次從抽屜裡拿出那個藍色筆記本——這是她抄的第三份副本。
她翻開本子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每一筆,都是丁敏萍的罪證。
她知道,自己不會把這些交給任何人了。
丁維鈞要的是“影響最小”,但她要的是“記住”。
記住齊家受過的苦,記住自己吃過的虧。
她合上本子,放回抽屜裡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然後是輕輕的敲門聲。
“薇薇?”是淩和平的聲音。
齊薇薇走過去,拉開門。
淩和平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。
“奶奶讓我給你送的紅糖水,”他說,“說你這幾天累著了,喝點暖暖。”
齊薇薇接過來,搪瓷缸很燙,她兩隻手捧著。
紅糖水很甜,熱乎乎的,帶着濃濃的姜味,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。
“和平哥,”她說,“你說丁敏萍現在在哪兒呢?”
淩和平靠在門框上,想了想。
“可能在哪個招待所裡,也可能在哪個辦公室裡寫檢查。也可能……在家。”
“在家?”
“她爸是副市長,她家肯定不止一套房子。把她關在家裡,等風頭過了再說,也說不定。”
齊薇薇點點頭。
她喝了一口紅糖水。
“你說,她會後悔嗎?”
淩和平看着她,眼神很溫和。“不會。”
他說得很幹脆。
齊薇薇愣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那種人,”淩和平說,“不會覺得自己錯了。她隻會覺得自己運氣不好,覺得朱國學沒把事辦好,覺得是有人害她。她不會後悔的。”
齊薇薇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輕聲說。
院子裡,丹丹和茜茜還在玩。
茜茜在喊:“姐姐你追我!追到就換我追你!”
丹丹在笑,腳步哒哒哒的。
聞素美在喊:“慢點跑,别摔著!”
齊薇薇聽着這些聲音,心裡的那口氣慢慢松了下來。
“和平哥,”她說,“謝謝你。”
淩和平笑了笑:“謝什麼?”
“謝謝你一直跟着我。從魯省到京市,從海島回來,今天又跟着我去市委大院。要不是你,我一個人,可能早就不行了。”
淩和平搖搖頭。
“你行的,”他說,“你比你以為的強多了。”
齊薇薇看着他,沒說話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。
他的眼睛很亮,像冬天的太陽。
齊薇薇低下頭,又喝了一口紅糖水。
“我去看看丹丹。”她說,端著搪瓷缸走出去了。
淩和平站在門口,看着她走過去,蹲下身,把搪瓷缸放在地上,張開胳膊。
茜茜撲進她懷裡,丹丹也走過去,靠在她身上。
陽光照在她們身上,暖洋洋的。
她一手一個,抱起了兩個女兒。
淩和平看了一會兒,轉身去廚房幫忙了。
該吃晚飯了。
吃飯,總是最重要的事。
聞素美廚藝是很好的,飯菜的香味,很快飄散出來。
齊薇薇突然想到了什麼——她一直感覺到了那種在丁家兩姐妹之間的微微敵意,也許并不是她多心和敏感了。
丁敏莉的母親難産身亡,而丁敏萍的母親是為了救丁維鈞身亡的。
誰在丁維鈞的心中分量更重,不言而喻。
丁敏莉如此縱容妹妹,直到她犯下滔天大錯。
這何嘗不是一種捧殺呢?
那麼……
也許,丁敏莉那裡,能有丁敏萍的消息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