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公平
陳紅霞猶豫道:“我倒不瞌睡,就是你們爸今天就出車回來了,家裡的事,他還不知道呢,我得回去跟他報個信兒。11|k=a~nshu.com”
淩和平立刻不由分說,直接背走了陳紅霞的挎包。
齊薇薇嬉笑着,半拉半拽,齊佳佳也半推半趕,終于讓陳紅霞挪動了腳步。
把媽媽送回鐵路家屬院,又幫着她打掃了一遍衛生,淩和平才載着齊薇薇,往齊宅趕。
兩人終于能讨論一下丁敏萍的事了。
齊薇薇脫口而出:“丁維鈞果然保了丁敏萍!”
淩和平目不斜視地開車,眉頭微微皺着。
過了幾秒,他搖了搖頭。
“我看未必,”他說,“這事,大有文章。”
齊薇薇愣了一下。“什麼意思?”
淩和平解釋道:“市商務局連夜來找老曲,讓他暫代主任。這說明上面急着要把供銷社穩住。如果丁維鈞要保丁敏萍,他應該會安排自己人頂上,而不是找一個跟丁敏萍有仇的老曲。”
陳紅霞的眼睛亮了: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我是說,丁維鈞可能真的沒有插手。”淩和平的聲音很低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,“他把本子收下了,他說不插手但會過問,他說應有懲罰但影響要降到最小——這些都不假。但他怎麼做,才是關鍵。x_inx~scms.com”
齊薇薇靠在牆上,腦子裡飛快地轉着。
她想起丁維鈞說“我向你保證,萍萍和她愛人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”時的表情。
很認真,很嚴肅,不像是在敷衍。
她想起他說“我希望這件事的社會影響能降到最小”時的語氣。
不是心虛,而是權衡。
一個副市長的女兒貪污幾十萬,傳出去,影響的不是他一個人。
是很多人,是很多東西。
他要把影響降到最小,不一定是包庇,也可能是……
“快刀斬亂麻。”齊薇薇喃喃道。
淩和平看了她一眼:“什麼?”
齊薇薇擡起頭,眼神亮了一些:
“你想,如果朱國學不死,這件事會怎麼發展?
紀委收到舉報信,立案調查,傳喚朱國學,傳喚丁敏萍,審問,取證,移交公安,公開審判——這一套流程走下來,沒有半年也得三個月。
這期間,供銷社群龍無首,人心惶惶,采購停了,供應斷了,老百姓買不著東西,會怎麼想?”
陳紅霞點了點頭,示意她繼續說。
“但如果朱國學死了,事情就不一樣了。”
齊薇薇越說越快,
“主犯死了,案子就可以快速了結。jin&wan#c-hiji.c-o|m丁敏萍的組織關系不在供銷社,她可以被悄悄處理,不驚動太多人。老曲頂上主任的位置,供銷社一天都不亂。老百姓照樣買鹽買醋買火柴,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她頓了頓,補了一句:“影響,的确是降到了最小。”
車裡安靜了幾秒。
淩和平長出一口氣:“這麼說,丁副市長不是要保她,是要……”
她沒說下去。
齊薇薇知道和平哥要說什麼。
是要棄車保帥。
朱國學是車,丁敏萍也是車。
但朱國學死了,丁敏萍沒了蹤影,消息壓得死死的,連老曲都不知道。
這就是丁維鈞的“不插手,但過問”。
這就是他的“應有懲罰,但影響最小”。
齊薇薇想起昨天在辦公室裡,丁維鈞說“我向你保證”時的表情。
她想起他說“萍萍和她愛人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”時,說的是“她愛人”,不是“朱國學”。
那時候她就該想到,丁維鈞早就把朱國學當成了棄子。
“薇薇,”淩和平開口了,“你覺得丁敏萍會是什麼結果?”
齊薇薇想了想。
組織關系不在供銷社,意味着紀委查不到她頭上。
但齊薇薇手裡還有筆記本的副本,如果丁維鈞不處理,她可以繼續往上遞。
丁維鈞知道這一點。
所以他一定會處理。
但怎麼處理?
“可能調離,”齊薇薇說,“調到哪個不重要的單位,挂個閑職,慢慢冷處理。也可能……讓她主動辭職,回家待着。不管怎樣,她這輩子别想再管事了。”
陳紅霞點點頭:“這也算……應得的懲罰了。”
齊薇薇沒說話。
她在想三姐。
三姐在海島受了七年苦,瘦成一把骨頭,胳膊骨折了,縫了針,因為營養不良在醫院挂水。
丁敏萍在京市,吃香喝辣,作威作福。
人與人的不同,真的是命嗎?
貪污幾十萬,現在朱國學死了,丁敏萍隻是調離或者辭職。
這公平嗎?
不公平。
但這就是現實。
齊薇薇深吸一口氣,把心裡的那口氣壓下去。
“和平哥,”她說,“你别想太多了。老曲當了主任,我媽的工作就好辦了。等我三姐身體好一些,也許就能趁著春季招工,把三姐也安排進去。畢竟,老曲是自己人!”
淩和平爽朗地笑了。
齊薇薇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。
過了一會兒,她突然開口:“和平哥,你說,丁副市長這麼做,算是對的嗎?”
淩和平想了想。
“站在他的位置,可能是對的。站在咱們的位置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不好說。”
齊薇薇點點頭。
她知道淩和平的意思。
丁維鈞是副市長,他要考慮的不是一個人的公道,是很多人的穩定。
他可以大義滅親,把丁敏萍也交出去,公開審判,讓所有人都知道副市長的女兒貪污了幾十萬。
然後呢?
老百姓會怎麼想?
供銷社的職工會怎麼想?
那些跟丁敏萍有生意往來的人會怎麼想?
一定會亂。
一亂,就不是一個人的事了。
齊薇薇想要這樣的結果嗎?
“但媽媽的苦,就白受了嗎?”齊薇薇的聲音很輕,“媽媽本來有如日中天的事業,是丁敏萍設計算計我,最終苦果落在媽媽身上,不但工作拱手讓人了,還替我背了巨債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淩和平默默遞上手帕。
是老式的白紗純棉手帕。
齊薇薇擦了擦眼睛,壓抑著起伏的心潮。
淩和平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不會白的,”他說,“你媽媽受的苦、你受的苦,你記着,家裡人都記着。丁敏萍的下場,你也會看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