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辭舊
唐耀宗和唐耀祖這些日子,幾乎是直接從天堂掉進了地獄。86zho=ng.com
他們其實從來沒發現過,其他人雖然寶貝他們,但是隻是像逗弄寵物,而真正負責他們衣食住行,讓他們體體面面的,大半是齊薇薇,小半是孫喜娣。
現在,孫喜娣死了,齊薇薇不要他們了,“姥姥”“姥爺”也不認他們了,連爸爸都變成了這副樣子。
他們生怕唐愛軍也讓他們滾開,趕緊跟上。
三個人就這樣消失在胡同盡頭,背影凄涼而狼狽。
而齊薇薇站在院門口,看着他們遠去的方向,心裡沒有任何波瀾。
前世,她為他們付出了一切,換來的卻是背叛和羞辱。
這一世,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,她再也不會心軟了。
“好了,人都走了。”陳紅霞拍拍女兒的手,語氣輕松了些,“咱們收拾院子吧。”
她說完,卻皺了皺鼻子:“什麼味兒這麼臭?”
齊薇薇也聞到了。
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從院子裡飄出來,像是馊飯、黴味、還有某種腐敗的氣味混合在一起。
她走進院子,來到剛才唐愛軍爺仨待着的房間——那是她和唐愛軍曾經的主卧。
推開門,一股更濃烈的臭味撲面而來,熏得她差點吐出來。kansh$uy+e.co`m
她拉了下燈繩,十五瓦的燈泡亮了起來,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屋裡的景象。
床上堆著一大堆破棉絮,東一團西一團,像一堆爛抹布。
齊薇薇仔細一看,認出來了——那是被她打砸院子時剪碎的三床被子。
紅色的被面,碎成了一條一條,裡面的棉花都露了出來,沾滿了污漬。
還有不少破衣服,都被墊在被子下面。
是唐愛軍和唐甜甜的一些衣服,全都被剪得稀爛。
而靠牆的那張桌子上,景象更讓人作嘔——一個搪瓷盆裡,盛着半盆已經幹巴發硬的玉米糊,表面長了一層灰綠色的黴斑。
旁邊扔著幾個髒碗,碗裡還有吃剩的窩窩頭渣,都馊了,招來了幾隻蒼蠅,嗡嗡地飛著。
呵呵。
齊薇薇冷笑。
沒了她,唐愛軍的日子,竟能過成這樣。
連口熱飯都吃不上,跟豬一樣睡在棉絮堆裡。
她前世到底是怎麼瞎了眼,覺得這種男人值得托付終身?
她退出了房間,深吸了幾口新鮮空氣,才壓下了胃裡的翻騰。
三個哥哥,已經摩拳擦掌地等在外面了。
“薇薇,都扔嗎?”齊壯壯問,指了指屋裡那些破爛。xi!aos%huo`niu.co=m
齊薇薇點點頭,語氣堅決:“嗯,都扔了。一件不留。”
她環視著這個院子,這個曾經被唐家人霸占、被他們糟蹋的地方,一字一句地說:“家具被褥咱們都置辦新的!還有鍋碗瓢盆,都要新的!爺爺奶奶住回來,不住他們唐家用過的晦氣東西!”
她說得很幹脆,沒有任何猶豫。
陳紅霞卻有些心疼,小聲說:“薇薇,我看那口鐵鍋還好着呢,能用……還有那個搪瓷臉盆,也沒壞……”
她是過慣了苦日子的,覺得東西還能用就留着,扔了可惜。
但齊疇立刻制止了她:“紅霞,聽孩子的。”
他握住妻子的手,聲音溫和但堅定:“以前那些東西,她看着得難受。咱們換新的,讓薇薇心裡舒坦些。”
陳紅霞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大悟。
是啊,那些東西都是唐家人用過的,薇薇看着能不難受嗎?
她在這個院子裡受了多少委屈,流了多少淚,現在好不容易拿回來了,當然要徹底清理幹淨,從頭開始。
“對對對,聽薇薇的。”陳紅霞連忙點頭,“都扔了,咱們買新的!”
一家人立刻忙碌起來。
齊壯壯和齊茂茂負責搬大件——床、櫃子、桌子、椅子,一件件往外擡。
齊春春和陳紅霞收拾小東西——鍋碗瓢盆、毛巾肥皂、亂七八糟的雜物。
齊疇去找闆車,準備把東西拉到廢品回收站去。
淩和平本來一直站在衆人後面——他怕唐愛軍又借題發揮,說他跟齊薇薇有什麼,所以刻意保持距離。
但此刻看到大家都忙起來了,他也走上前,挽起袖子:“齊叔叔,我幫您。”
齊疇也沒客氣,點點頭:“好,小淩,咱們去借闆車。”
兩人一起出了院子。
齊薇薇沒有動手收拾,而是站在院子裡,環視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。
這裡的一磚一瓦,一草一木,都承載着她前世的痛苦和屈辱。
牆角那棵石榴樹,是她剛嫁過來時和唐愛軍一起種的。
那時候他說,石榴多子多福,象征他們的愛情果實累累。
現在想來,真是諷刺。
葡萄架下那張石桌,是爺爺親手打的。
前世唐家人在這裡吃飯、打牌、說笑,而她像個傭人一樣在廚房忙碌,伺候完這個伺候那個。
還有院角那個水龍頭,冬天凍住的時候,她要燒開水一點點澆開,就為了給唐愛軍洗衣服……
“薇薇。”
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齊薇薇轉過頭,看到淩和平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,正站在她身邊。
他沒有問她為什麼發呆,也沒有說安慰的話,隻是順着她的目光,看向院角那個水龍頭的位置。
那裡現在空蕩蕩的,隻有一片幹涸的土地。
“這裡種一棵樹吧。”淩和平突然說,聲音很輕,但很清晰,“薇薇,你喜歡什麼樹?”
齊薇薇愣了一下。
種樹?
是啊,這個院子需要新的生命,需要新的開始。
那些肮髒的、痛苦的記憶,都應該被覆蓋,被取代。
她想了想,輕聲說:“我想種一棵銀杏樹。”
銀杏樹,壽命長,秋天葉子金黃,很美。
而且它象征著堅韌和長壽,象征著曆經風雨依然挺拔。
淩和平點點頭,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:“好,我去給你搞樹苗。明年春天,咱們一起種。”
他說得很自然,仿佛這是早就計劃好的事。
齊薇薇看着他的側臉,晨光勾勒出他堅毅的下颌線。
這個從魯省一路跟來的男人,話不多,但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,做着她需要的事。
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
“謝謝你,和平哥。”她輕聲說。
淩和平轉過頭來,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