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銅鎖
齊佳佳鼻腔酸脹——
她坐在齊家的堂屋裡,吃著奶奶、大嫂和二姐做的飯,聽着媽媽跟人聊天,看着小妹在笑。3_yewu`.|co@m
小寶在部隊上班,有吃有住,有人照顧。
她也有工作了,實習采購員,跟着媽媽幹。
一切都好起來了。
她低下頭,扒了一口飯,眼淚差點掉進碗裡。
但她忍住了,用力眨了眨眼睛,把那點濕意逼回去。
齊薇薇坐在她旁邊,注意到了她的異樣,伸手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三姐,怎麼了?”
“沒事。”齊佳佳笑了笑,“高興的。”
齊薇薇沒再問,隻是握緊了她的手。
飯吃到尾聲,老曲一家起身告辭。
老曲老婆抱着老曲的胳膊,臉紅撲撲的,酒勁兒上來了,走路都有點晃。
“嬸子,我們走了啊!改天再來!”
“慢點走,路上小心!”聞素美送到門口。
曲飛跟在後面,推著自行車,回頭朝齊壯壯揮了揮手。
“大哥,改天再來找你劈柴!”
齊壯壯笑了:“行,随時來。”
老曲一家走了,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齊玲玲和馬藍收拾碗筷,齊薇薇和齊佳佳幫忙擦桌子。xti`anlai.c|om
齊達友回屋聽收音機去了,聞素美去給孩子們鋪床。
齊春春和齊茂茂坐在院子裡,抽著煙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四哥,”齊茂茂吐了一口煙,“你說三姐這次回來,能安定下來不?”
“能。”齊春春說,“有工作,有家人,有什麼不能安定的?”
“也是。”齊茂茂把煙頭掐滅,扔在地上,“我就是擔心她心裡那個坎過不去。”
“給她點時間。”齊春春站起來,“走吧,回去了,明天還得上班。”
“嗯。”
兩兄弟跟家裡人打了個招呼,騎着自行車走了。
齊壯壯和馬藍也帶着孩子走了,齊星齊陽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,趴在爸爸背上,迷迷糊糊的。
齊宅安靜下來。
齊佳佳洗完澡,換了身幹淨衣服,坐在床邊擦頭發。
齊薇薇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。
“三姐,喝了再睡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伺候人了?”齊佳佳笑着接過去。
“我一直都會,以前……”齊薇薇在她旁邊坐下,沒再說完。
但是姐妹倆都懂。
浪子回頭,金不換。
齊佳佳喝着牛奶,沒說話。
齊薇薇看着她,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出了口:“三姐,你以後有什麼打算?除了工作。takansh-u.com”
齊佳佳放下杯子,想了想:“先把工作幹好。然後……存點錢。等存夠了,給小寶買套小院子,讓他有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“小寶的事,和平哥不是已經安排好了嗎?部隊有宿舍。”
“那是宿舍,不是家。”齊佳佳說,“小寶這輩子,不能總住在宿舍裡。他需要一個家,一個他自己的家。”
齊薇薇沉默了。
她看着三姐,三姐的目光很堅定,像一潭深水,表面平靜,底下有暗流。
“三姐,你對他太好了。”
“他對我更好。”齊佳佳笑了,“在海島上,要不是他護着我,我早就死了。他爹打我,他擋在前面。他爹不給我飯吃,他把自己那份藏起來給我。他傻,但他心裡什麼都明白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輕了下去,“這世上,對我最好的人,除了家裡人,就是小寶了。”
齊薇薇的鼻子一酸,握住了三姐的手。
“三姐,以後我也會對你好的。”
“你本來就對我好。”齊佳佳刮了刮她的鼻子,“你跑那麼遠到海島來接我,你救了我的命啊,薇薇!還有和平,和平差點溺水……我都記着呢。”
姐妹倆相視一笑,眼眶都濕潤了。
窗外的柿子樹在風中輕輕搖晃,枝頭的柿子映着月光,紅彤彤的,像一盞盞小燈籠。
遠處傳來火車汽笛的聲音,嗚嗚咽咽的,在夜空中回蕩。
齊薇薇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1977年的春天,快來了。
。
大年初十這天下午,淩和平再次載着齊薇薇,去了郊區幹休所。
天陰沉沉的,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,像是要下雪的樣子。
路邊的白楊樹光秃秃的,枝丫在寒風裡瑟瑟發抖。
淩和平的車開得不快,車輪碾過凍硬的土路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齊薇薇坐在副駕駛上,懷裡抱着一個網兜,裡面裝着兩罐麥乳精、一包紅糖和一條大前門香煙。
這是聞素美特意準備的,說是大過年的,去人家家裡可不能空着手。
距離梁爺爺和陸奶奶答應去催促舉報材料,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。
十天裡,齊薇薇每天都在等消息。
她不敢去催,怕顯得太着急太功利,讓人覺得是在利用兩位老人。
可心裡又放不下,三姐的事、小寶的事、林泉福的事,全都壓在那份舉報材料上。
沒什麼動靜,這很奇怪。
現在,就連小寶的去處都安排好了,這件事怎麼都要催促一下了。
淩和平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:“别擔心,也許是因為過年,機關還沒上班。”
齊薇薇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但她心裡清楚,初四就上班了,今天是初十,都六天了,再怎麼慢也該有個回音了。
車子拐進幹休所的大門,門口的崗亭空着,沒有人站崗。
院子裡很安靜,靜得不正常,連個人影都看不見。
幾棟灰色的樓房坐落在路兩邊,牆根堆著沒掃淨的鞭炮碎屑,紅紅的一片,被風吹得到處都是。
淩和平把車停在三号樓下,兩人下了車。
樓道裡很暗,聲控燈壞了,踩一腳亮一下,亮一下就滅。
齊薇薇扶著欄杆往上走,心裡莫名地發慌。
到了三樓,二單元,三層。
雖然光線昏暗,但兩人一眼看到——梁爺爺和陸奶奶暫住的房間門上,挂著一把黃銅大鎖。
那把鎖很大,有成年男人的拳頭那麼大,黃銅的,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冷的光。
鎖鼻是新的,鐵皮锃亮,剛裝上不久。
齊薇薇心裡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,心跳得咚咚響,手心開始冒汗。
她上前試着敲了敲門,銅鎖撞在門闆上,發出沉悶的“當當”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