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歸位
老曲連忙側過身避讓:
“不不不,叔,您坐主位,您坐——”
“你是客,你坐。78xsw.co&m”
“叔,您這就見外了,我跟陳兒是什麼關系?一家人!您坐主位!”
老曲态度堅決,最後還是被老曲一把摁在主位。
齊達友拗不過,隻好坐下來,嘴裡念叨著:“你這……老曲,跟我還客氣。”
老曲在旁邊坐下,笑着說:“叔,不是客氣,是規矩。您輩分最大,您不坐主位,誰坐?”
其他人也依次落座。
齊壯壯和馬藍帶着齊星齊陽坐在一邊,齊春春和齊茂茂坐在另一邊。
齊玲玲抱着茜茜,齊薇薇牽着丹丹,齊佳佳挨着她們坐下。
老曲老婆挨着聞素美坐,兩個人說說笑笑的。
曲飛被安排在齊壯壯旁邊,他坐得端端正正的,腰闆挺直,像個小學生。
淩和平還在醫院陪護齊疇,沒回來。
齊達友端起酒杯,環顧了一圈,看着滿堂兒孫,眼眶有些發熱。
“來,!沒出正月都是年!大家過年好!”
“過年好!”
十幾隻杯子碰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老曲一仰頭,把杯裡的白酒幹了,哈了一口氣:“好酒!春春,這酒哪買的?”
齊春春笑着說:“曲叔,這酒不是買的,是醫院發的年貨。silubook.+c=om我們院長愛喝酒,每年過年都給職工發兩瓶。”
“你們院長講究!”老曲豎起大拇指。
老曲老婆夾了一塊鹿肉,塞進嘴裡,嚼了兩口,眼睛亮了:“好吃!嬸子,您這手藝絕了!”
聞素美被誇得不好意思:“是你拿來的肉好。”
“肉好也得會做啊!”老曲老婆又夾了一塊,“嬸子,您教教我怎麼做的,回頭我也試試。”
“就紅燒,跟紅燒牛肉一個做法。不過鹿肉腥味重,得多放蔥姜蒜,腌的時候倒點料酒——”
聞素美說著說著,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做出來了超絕的鹿肉,還挺得意。
齊薇薇在旁邊聽着,抿著嘴笑,沒說話。
齊佳佳坐在齊薇薇旁邊,吃著飯,時不時看看媽媽,又看看妹妹,嘴角帶着笑。
她的碗裡堆滿了菜——齊玲玲給她夾的排骨,馬藍給她夾的藕夾,聞素美給她夾的鹿肉,齊薇薇給她夾的丸子。
她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嚼,像是在品味久違的味道。
齊星和齊陽吃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,屁股上像長了釘子,扭來扭去的。
“奶奶,我吃飽了!”齊星放下筷子。
“我也吃飽了!”齊陽跟着說。e~z%lookbook.c-om
“吃飽了就去玩吧,别跑遠。”馬藍說。
兩個小子立刻跳下凳子,跑到院子裡去了。
齊星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摔炮,遞給齊陽幾個,兩個人在院子裡你扔一個我扔一個,“啪”、“啪”,清脆的響聲在夜空中回蕩。
茜茜聽到聲音,從齊玲玲懷裡探出頭,眼巴巴地看着。
“想去玩?”齊玲玲問。
茜茜點點頭。
“去吧,别跑遠了。”
齊玲玲把她放下來,茜茜立刻跑出去了,丹丹也跟着出去了。
四個孩子在院子裡追跑打鬧,笑聲清脆得像銀鈴。
老曲喝了幾杯酒,臉紅了,話也多了。
“陳兒啊,”
他端著酒杯,看着陳紅霞,
“我跟你說,采購科那邊,我都安排好了。老張調到副食科去了,科長的位置空着,你直接頂上去。佳佳的事,你明天帶她去辦手續,實習采購員,三個月轉正。”
“陳兒”,這稱呼,這種親切是實打實的,跟老曲老婆那假模假式的完全不同。
“謝謝曲主任。”陳紅霞舉起酒杯,跟他碰了一下。
“謝啥?應該的。”老曲一飲而盡,又轉向齊達友,“叔,您放心,佳佳在我這兒,虧待不了。”
齊達友笑着點頭:“老曲,我信你。”
老曲老婆在旁邊插嘴:“那可不,老曲這人别的好處沒有,就是實在。答應的事,砸鍋賣鐵也得辦成。”
“你少說兩句。”老曲瞪了她一眼。
老曲老婆撇了撇嘴,不說了,低頭吃飯。
曲飛一直悶頭吃飯,不怎麼說話。
齊壯壯跟他聊天,問一句答一句,不問就不說。
“曲飛,你在庫房幹得怎麼樣?”齊壯壯問。
“挺好的。”曲飛放下筷子,“活兒不累,同事也好相處。”
“那就好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盡管說。街道辦那攤子事,大哥都能說上話。”
“謝謝大哥。”
曲飛說完,又低頭吃飯了。
齊壯壯看着他,笑了笑,沒再問。
飯吃到一半,齊達友突然想起什麼,放下筷子,看着老曲。
“老曲,朱國學的事,最後怎麼處理的?”
老曲也放下筷子,歎了口氣:
“還能怎麼處理?人都死了,家屬也不追究了,這事就這麼過去了。不過,供銷社那邊倒是把賬清了一遍,追回來不少錢。丁敏萍以前經手的那些賬,好多都是假的,虛報冒領,貪污受賄,加起來有好幾萬。”
齊達友搖了搖頭:“作孽啊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老曲端起酒杯,又放下,“不過話說回來,要不是薇薇把那黑賬本的事弄出來,這事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。朱國學那小子,仗着丁維鈞的關系,在供銷社一手遮天,誰都不敢動他。”
齊薇薇低着頭吃飯,沒接話。
她不想讓人知道黑賬本的事是她“弄出來”的。
“薇薇,”老曲看着她,認真地說,“曲叔謝謝你。”
齊薇薇擡起頭,笑了笑:“曲叔,您别這麼說。我也是為了我媽。”
“不管為了誰,結果是好的。”老曲舉起酒杯,“來,曲叔敬你一杯。”
齊薇薇不會喝酒,但還是端起茶杯,跟老曲碰了一下。
“曲叔,我以茶代酒。”
“行,都一樣。”
老曲一飲而盡,齊薇薇也喝了一口茶。
窗外的天徹底黑了,院子裡的燈亮着,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搖晃晃。
遠處傳來零星的摔炮聲,年的尾巴還在,但已經稀疏了。
堂屋裡,熱氣騰騰,笑語喧嘩。
齊佳佳靠在椅背上,看着這一屋子的人,心裡暖暖的。
她回來了。
真的回來了。
不是做夢,不是幻覺。
她已經從海島,回家了。
直到這一刻,她那懸著的心,才徹底歸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