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金磚
第316章 金磚這個時間點,齊薇薇剛跟齊玲玲一起,把丹丹和茜茜從托兒所接回來——
自從熊老師和白所長上任之後,兩個孩子上學積極得很,每天早上自己穿好衣服等在門口。xi#anyuk*s.com
放學回來,就叽叽喳喳地說熊老師今天又教了什麼,給了她們幾朵小紅花。
齊薇薇給女兒們洗了手,正在屋裡給她們換衣服,就聽見似乎胡同裡遠遠來了一群人,嘈雜的說話聲,她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她剛皺起眉頭,一個大媽已經推門就走了進來。
這大媽是隔壁胡同的,齊薇薇隻知道她姓馮。
馮大媽長得有點尖嘴猴腮,顴骨很高,下巴很尖,兩隻眼睛隔得很開,說話的時候眼珠子滴溜溜轉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胳膊底下夾着一個紅塑料皮的相冊,一進門就用那種很響的嗓門喊道:
“老齊!老聞!我給您二位道喜來了!”
齊達友從堂屋裡探出頭,看見是她,嘴角抽了抽。
馮大媽這個人,他是知道的——什麼都吃,就是不吃虧。
她來道喜?
怕不是來搶喜的。
“馮大姐,什麼風把你吹來了?”
齊達友把書放下,很客氣地問。
馮大媽也不客氣,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方凳上,把相冊往桌上一拍:“我這是喜風!”
她從相冊裡抽出一張照片,舉到齊達友面前,“看,這是我小兒子的照片!精神吧?”
照片上是一個穿着工裝的年輕男人,站在煉鋼爐前,臉被爐火映得紅彤彤的。5kanshu.com
五官其實還行,就是表情有點愣,嘴巴張著,像是正要說什麼話,就被突然按了快門。
“我小兒子,馮大寶,軋鋼廠二級工,評過勞模!”
馮大媽的語速很快,像放連珠炮似的,
“今年二十五歲,屬龍的。沒結過婚,純小夥子一個。工資四十一塊八,廠裡管飯,福利好得很。雖然薇薇離了婚,名聲不……”
她頓了頓,把“不好聽”三個字咽了回去,換了個說法,
“雖然薇薇之前嫁過人,還帶着兩個孩子——但都是丫頭嘛,也就是多一碗飯的事兒,我們不嫌棄。”
“不嫌棄”這三個字,她說得格外響亮,像是在宣布一個恩賜。
不等齊達友反應,她又掰著指頭算了起來:
“再說了,我兒子比薇薇小三歲呢。
俗話說得好,女大三,抱金磚!
他是二級工,一個月四十一塊八,加上你們薇薇的兩百零九——那就是妥妥的兩百五十塊啊!”
她說到這裡,自己先被這個數字驚呆了,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,
“這麼些錢,什麼日子過不好?
我呢,又是個勤快人,家裡的活兒我全包了。xi$any*u^book.&com
薇薇嫁進來以後,那是衣來伸手、飯來張口,可是掉到蜜罐兒裡了!
你們放心,兩個丫頭我也能幫着帶,保證養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她說得眉飛色舞,唾沫星子在夕陽裡飛舞,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有人走了過來。
齊佳佳正好出差回來。
她如今在供銷社采購科當采購員,再有一個月就能轉正了。
這幾天,她跟着陳紅霞跑了三天的鄉鎮供銷點,累得腳底闆都是泡。
她拎着行李剛踏進院門,就聽見了馮大媽那句“妥妥的兩百五十塊”。
她站在門檻上,行李都沒放下,聽完了馮大媽的全部高論——“離了婚名聲不好聽”、“女大三抱金磚”、“掉到蜜罐兒裡”、“薇薇的兩百零九”。
齊佳佳把行李往地上一放。
她轉身走進自己屋裡,再出來的時候,手裡多了一把掃院子的大掃帚疙瘩。
掃帚疙瘩是竹子的,用得年歲久了,竹條磨得油亮,握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她拖着掃帚疙瘩,穿過院子。
竹條劃在青磚地面上,發出沙沙的、像是蛇爬過枯葉的聲音。
馮大媽還在說:“……我們大寶雖然年紀小,但性格穩重,絕對不會嫌棄薇薇——”
“我看你才是個二百五!”
齊佳佳的聲音把石榴樹上的麻雀驚飛了。
她掄起掃帚疙瘩,對着馮大媽的小腿就掃了過去。
沒真打,是掃——竹條擦著小腿肚子掠過,帶着一股淩厲的風。
馮大媽“嗷”地一聲從凳子上彈起來,抱在懷裡的相冊掉在地上,照片散了一地。
“滾滾滾!”齊佳佳用掃帚疙瘩指著大門口,“給我滾!”
馮大媽先是吓了一跳,等看清楚是齊佳佳,立刻站穩了腳跟。
她把散落的照片撿起來,拍了拍上面的土,插回相冊裡,然後斜着眼看齊佳佳,嘴角往下撇出一個刻薄的弧度。
“佳佳啊,你可不能眼紅薇薇,你跟她可比不了。”
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陰陽怪氣起來,
“你的事兒,我也聽說了不少。你能回城,那已經是燒了高香了。你都這年紀了——”
她故意把“年紀”兩個字拖長了半拍,
“再說你這工作——到處瞎跑!
老出差吧?
一天到晚天南海北的,一般人可受不了。
你就不要心氣兒太高了。
你這年紀啊,不好找了。”
她頓了頓,然後擺出一副“我可是為你好”的表情:
“你要怕薇薇嫁出去了越過你去,那我也給你留心着,好不好?
我們家隔壁老孫的兒子剛離婚,比你大個十來歲,人挺老實的——”
齊佳佳的臉從紅變白,從白變青。
她握著掃帚疙瘩的手在發抖,但她沒有打出去。
她站在那裡,胸口不住地起伏著。
馮大媽見她說不出話,以為自己說中了,更得意了:“讓我說中心事了吧?你們姐妹也别鬧,薇薇嫁得好,你也能跟着沾光不是?你想想——”
“您請回吧。”
開口的是齊薇薇。
她從東廂房裡走出來,手裡還拿着給丹丹擦臉的濕毛巾。
她走到馮大媽面前,站定。
她沒有拿掃帚疙瘩,沒有提高音量,甚至連表情都是平靜的。
但她的目光很直,直得像一根繃緊的線,從她的眼睛拉到馮大媽的眼睛,中間沒有任何緩沖。
“您的好意,我心領了。我不考慮您的兒子。”
馮大媽的嘴張著,傻了。
她精心準備的那套說辭——她排練了整整一下午,在來齊宅的路上還默念了兩遍。
結果齊薇薇一句話,就讓這些東西,全都白瞎了?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