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5章 家宴
屋裡争執了幾句。13$1~txt.=com
唐愛軍開始盤算,鄰居們還有誰一直沒自行車的。
過了好一會兒,終于,老張拿着一疊錢出來,數了數,遞給唐愛軍:“這是一百八。張叔手頭就這些了。車你先放我這兒,等你有錢了,再來騎走。”
一百八!
果然,老張是個厚道人。
唐愛軍眼睛一亮。
加上張晴天給的二十,就是兩百了!
足夠交押金,還能剩下一百多,夠撐一段時間了!
“謝謝張叔!謝謝!您是我唐家的救命恩人!”
他接過錢,連連道謝,把自行車推進老張家的棚子裡,轉身就跑。
兜裡揣著兩百塊錢,沉甸甸的,讓他心裡踏實了些。
他一路小跑回到醫院。
住院部大樓裡燈火通明,人來人往。
空氣裡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混合著飯菜味、汗味,還有病人身上那種特有的衰敗氣息。
唐愛軍剛進大廳,唐耀宗和唐耀祖就像兩顆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,一人抱住了他一條大腿。
“爸爸!我好餓!我要餓死了!!!”唐耀宗仰著小臉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“餓!餓!”唐耀祖也哭喊著,聲音尖利。
唐愛軍皺了皺眉,低頭看着這兩個孩子。
他們身上還穿着髒兮兮的棉襖,小臉黑一道白一道,頭發亂糟糟的,像兩個小乞丐。wan`bentxt%.ne-t
“你們奶奶怎麼樣了?”他問,沒急着抱他們。
唐耀宗眨了眨眼睛,想了想,說:“不知道。爸,是不是奶奶死了,我們就能吃飯了?”
這話說得天真,又殘忍。
唐愛軍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一股怒火猛地竄上來。
“你說什麼?!”他厲聲喝道,一把推開唐耀宗。
唐耀宗沒站穩,一屁股摔在地上,愣了兩秒,然後“哇”地一聲哭出來:“爸爸壞!”
唐耀祖吓壞了,也放開唐愛軍的腿,往後縮了縮。
“小小年紀,說的什麼混賬話!”唐愛軍指著唐耀宗罵,“那是你奶奶!你怎麼能這麼說?!”
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。
有人皺眉,有人搖頭,有人竊竊私語。
唐愛軍覺得臉上火辣辣的。
就在這時,一個戴着前進帽、穿着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,拍了拍唐愛軍的肩膀:“同志,消消氣。孩子小,不懂事,慢慢教育。”
唐愛軍轉過頭,看到一張陌生的臉。
帽子壓得很低,看不清眼睛,隻能看到下半張臉,胡子拉碴的。
“謝謝。”他緩了口氣,道謝。
那人點點頭,沒再多說,轉身走了,很快消失在人群裡。kansh!upu.c*om
唐愛軍這才冷靜下來。
他看着還在地上哭的唐耀宗,還有縮在一邊的唐耀祖,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疲憊。
他彎下腰,抱起唐耀祖,又拉起唐耀宗:“行了,别哭了。先給奶奶交住院費,然後我就帶你們去醫院食堂吃飯。”
兩個男孩立刻止住了哭聲。
“真的?”唐耀宗眼睛亮了,“我要吃紅燒肉!”
“我要吃炒雞蛋!”唐耀祖也喊。
“行,行。”唐愛軍敷衍地答應着,抱着一個,拉着一個,朝收費處走去。
到了收費處,排隊的人不多。
很快就輪到他了。
“交錢,孫喜娣,住院押金。”他對窗口裡的收費員說。
“五十。”收費員頭也不擡。
唐愛軍伸手去解别針。
手指摸到口袋。
空的。
他愣了一下,又摸了摸。
還是空的。
他趕緊低頭看。
胸前的口袋平整地貼着衣服,别針還在,但别針别著的地方,空空如也。
錢呢?
他腦子一片空白。
“同志,交不交錢?”收費員不耐煩地問。
“等等……等等……”唐愛軍手忙腳亂地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。
上衣口袋,空的。
兩百塊錢,不翼而飛!
他猛地想起剛才在大廳,那個戴前進帽的男人拍了他肩膀,勸他消氣。
當時他的确感覺到胸口被碰了一下。
但他以為隻是安慰的拍打。
現在想來……
那是小偷!
那人趁他注意力被兒子吸引,偷走了他的錢!
“錢……錢被偷了……”唐愛軍喃喃道,臉色煞白。
“什麼?”收費員皺眉,“沒帶錢來交什麼費?下一個!”
“不是……我的錢被偷了!就在醫院大廳!”唐愛軍急了,“剛才有個戴前進帽的男人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這種事找保衛科去。”收費員擺擺手,“别耽誤後面的人。”
唐愛軍還想說什麼,但後面排隊的人已經不耐煩地催促起來。
他隻好退開。
站在收費處旁邊,他渾身冰涼。
兩百塊錢。
賣自行車換來的一百八,張晴天給的二十,全沒了。
被偷了。
他甚至沒看清那個小偷長什麼樣子,隻記得一頂前進帽,壓得很低的帽檐。
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唐愛軍猛地轉身,沖回大廳。
他瘋了似的在人群裡尋找那個戴前進帽的大胡子男人。
沒有。
哪裡都沒有。
那個人就像蒸發了一樣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唐愛軍沖出住院部大樓。
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寒風呼嘯,卷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。
路燈昏暗,照出他拉長的、搖晃的影子。
街上空蕩蕩的,一個人都沒有。
隻有風在哭。
。
同一時間,京郊部隊營區,梁冰家的小院裡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廚房裡燈火通明,熱氣騰騰。
爐火燒得正旺,大鐵鍋裡炖着肉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香味飄滿整個屋子。
齊薇薇系著圍裙,正在幫梁冰的妻子陳紅麗和媽媽陳紅霞打下手。
陳紅麗四十出頭,身材微胖,圓臉,愛笑,一看就是爽朗熱心的性子。
她穿着碎花棉襖,袖子挽到小臂,正麻利地切著土豆絲。
“薇薇,你把這蔥姜蒜剝了。”
她吩咐著,又轉頭對陳紅霞說,
“紅霞姐,你這刀工可真不錯,這土豆絲切得又細又勻。”
陳紅霞手腕上的傷還沒好利索,但她堅持要幫忙,此刻正小心地切著土豆,聞言笑了笑:“年輕的時候在供銷社上班,最開始是在食堂,第一份工作就是切配菜,早練出來了。”
“供銷社?”陳紅麗眼睛一亮,“你在哪個供銷社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