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鹽霜
“——噗通!”
齊薇薇瘋了。x%iao!shuo=c#ms.or=g
衣服都來不及脫,就跳進了海裡。
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,但她什麼都顧不上了,拼命朝那個方向遊去。
齊佳佳愣了一下,也緊跟着跳了下去。
“薇薇!等等我!”
齊薇薇水性是不錯的。
前世她家的别墅裡有兩個泳池——唐耀宗和唐耀祖嫌棄她,不願意跟她用一個泳池,她就在後院又挖了一個自己用,把大泳池讓給他們。
那時候她經常在那個小泳池裡遊泳,一遊就是一個小時,是她為數不多的解壓方式。
那些回憶在她腦中一閃而過,但現在她什麼都顧不上,隻是拼命地遊,拼命地遊。
齊佳佳跟在她後面。
她的體力明顯不如齊薇薇,那隻受傷的胳膊又不能動,隻能用一隻手劃水,速度慢了很多。但她咬著牙,拼命追。
差不多遊到淩和平消失的地方,齊薇薇深吸一口氣,沉入水底。
海水很清,能見度不錯。
她睜開眼睛,拼命往下看。
然後,她看到了淩和平。
他的腳被一簇海草纏住了!
海草又長又密,像無數隻手,死死纏着他的腳踝和小腿。
他就那樣飄在水裡,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筝,一動不動。wei$qubook.`com
整個人,已經昏迷了!
齊薇薇肺裡的氧氣快耗盡了,她猛地浮上水面,深吸一口氣,又紮了下去。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——這還是防備林泉福動粗特意帶的,一直揣在身上。
她遊到淩和平身邊,抓住那簇海草,用刀拼命割。
海草又濕又滑,根本使不上勁。
她割,割,割。
肺裡的氧氣很快耗盡,胸口像要炸開一樣。
她松開手,浮上水面,喘了兩口氣,又紮下去。
繼續割。
一刀割在了自己抓着海草的左手上面。
鮮血立刻湧出來,染紅了周圍的海水。
但她根本不管,隻是使勁割,瘋狂地割!
一刀,兩刀,三刀……
終于,海草全被割斷了!
齊薇薇立刻抓住淩和平,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上托。
讓他的腦袋露出水面,保持呼吸。
這時,齊佳佳也遊過來了,踩着水,頭浮在水面上。
兩人一左一右,架著淩和平,拼命往岸邊遊。
梁爺爺和陸奶奶站在淺水區,焦急地等待着。
看到她們遊近,兩位老人也走進水裡,幫忙接應。
淩和平塊頭太大了,一米九二的個子,一百好幾十斤。ailexiao#s^hu`o!.c#om
在水裡還好,有浮力托著,一到了淺水區,沒了水的浮力,簡直重得像塊石頭。
四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他擡上岸。
齊薇薇喘著粗氣,顧不上休息,立刻把淩和平翻轉過來,把他的胃部抵在自己膝蓋上,讓他頭朝下。
這是她前世學的急救知識。
她用力按壓他的背部。
淩和平嘴裡、鼻子裡立刻流出大量海水,嘩嘩地往外流,混著一些白色的泡沫,還帶着血絲。
吐了約莫一分鐘。
突然,淩和平嗆咳了一聲。
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,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,又吐出一大攤水。
齊薇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繼續按壓。
淩和平又咳了幾聲,終于睜開眼睛。
他的眼睛很紅,滿是血絲,但确實是睜開了。
他掙紮了一下,坐了起來,看了看周圍,又看了看渾身濕透、臉色慘白的齊薇薇。
然後,他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還是那樣,明朗,幹淨,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薇薇,”他說,聲音沙啞得像破鑼,“我說我有辦法吧?現在信了吧?”
齊薇薇再也受不了了。
她一把抱住淩和平,嚎啕大哭起來。
那哭聲撕心裂肺,在海風中傳得很遠很遠。
齊佳佳站在旁邊,看着這一幕,眼淚也止不住地流。
梁爺爺和陸奶奶對視一眼,默默地轉過身,看着遠處的大海。
海風呼嘯,海浪翻湧。
夕陽西斜,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。
碼頭上,隻有哭聲和海浪聲,久久不息。
淩和平緩了約莫十幾分鐘,才搖搖晃晃站了起來。
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,嘴唇發紫,渾身還在輕微地發抖——那是失溫和體力透支的後遺症。
但他站得很直,像一棵被風刮過卻依然挺立的松樹。
他轉過身,看着海平面的方向,那片他剛剛遊過來的茫茫大海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”他說,聲音還有些沙啞,“咱們趕緊走吧。林七伯說,長途汽車五點走,現在幾點了?”
齊薇薇下意識地擡起手腕,看她的手表。
那是一塊上海牌手表,全鋼防震,是前年齊疇攢了半年工資給她買的。
表盤上的指針——不動了。
表盤裡蒙着一層霧氣,指針停在兩點十五分的位置。
齊薇薇苦笑了一下。
梁爺爺也看了看他的手腕。
那是一塊老式的歐米茄,表帶是皮制的,已經磨損得厲害。
他按了按表冠,又湊到耳邊聽了聽,搖搖頭。
“也進水了。”他說。
衆人對視一眼,都苦笑起來。
齊佳佳擡頭看了看天空,太陽正偏西,但還很高。
她眯着眼睛估算了一下,說:“看太陽的方向,現在應該四點多了。”
淩和平點點頭,語氣急促起來:“快走!我是接口拉肚子,偷偷跑掉的。林泉福發現我不見了,肯定會追過來。”
衆人不敢耽擱,立刻動身。
好在今天的太陽很毒辣。
碼頭上曬了一天的水泥地面,燙得能煎雞蛋。
走了沒幾步,身上的衣服就開始冒熱氣。
等走到長途汽車站的時候,齊薇薇摸摸自己的衣服,已經幹得差不多了。
隻是皺巴巴的,全是鹽漬,像剛從鹹菜缸裡撈出來一樣。
淩和平的衣服也幹了,但皺得更厲害。
他那一米九二的個子,穿着一身皺巴巴的中山裝,頭發亂糟糟的,臉色蒼白,活像個剛逃難的。
齊佳佳更不用說了,她本來就瘦,衣服又是破破爛爛的,這會兒一皺,更顯得狼狽。
梁爺爺和陸奶奶也好不到哪兒去。
兩位老人雖然沒全身都下水,但在海邊站了那麼久,又被海風吹,衣服上也全是鹽霜。
一行五人,就這麼走進了長途汽車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