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打鹵
全家人都很激動。so!u@k-ans|hu+._co!m
聞素美站在廚房門口,圍裙上還沾著面粉,眼眶已經濕潤了。
齊玲玲靠在牆邊,雙手交叉抱在胸前,雙眼蓄着眼淚。
她衷心地為薇薇高興,為這個命途多舛的小妹,即将擁有幸福的後半生而高興。
同時,她也想到了自己,想到了夭折的龍鳳胎,想到了唐玉柱那個畜生。
一時間,百感交集。
她用力眨了眨眼睛,把那點濕意逼回去,轉身進了廚房。
聞素美卻想得不一樣。
她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的人和事太多了。
淩和平這孩子,什麼都好——人品好,家世好,對薇薇也好。
但是,她總覺得,有層窗戶紙,總比沒有好。
這個年代,一旦确定關系,就要很快打報告結婚的,尤其是涉及軍婚。
薇薇剛離婚不久,身上還背着兩個孩子的撫養責任,心裡還裝着那麼多仇和怨,這時候貿然談婚論嫁,不是時候。
她倒了茶,用托盤端著,給兩位軍人同志送了出去。
路過淩和平時,她腳步一頓,聲音不大,但很有分量:“和平,你跟我出來一下。”
淩和平沖齊薇薇點點頭,跟了出去。
聞素美端著托盤走在前面,淩和平跟在後面。x_i#aoshuo^zhai.c^om
兩個軍人同志已經忙活開了——一個爬上了胡同口的電線杆,腰上系著安全帶,正在接線;另一個在下面打下手,遞工具、扶梯子,配合默契。
聞素美端著茶走過去,招呼道:“兩位同志,先喝口茶歇歇?”
“謝謝大娘,先不喝了,把這根線接好再說。”
上面的鄭同志頭也沒回,手上的活兒一刻不停。
聞素美也不勉強,端著托盤,示意淩和平跟着她走遠一些。
一直走到了快到胡同口,她才停下來。
胡同口有棵老槐樹,葉子早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樹下有個石凳子,聞素美沒坐,轉過身看着淩和平:
“和平,你調過來的事,你爺爺知道了嗎?”
齊家和淩家是故交,淩和平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犧牲了,他是爺爺一手帶大的,爺爺是他最重要的長輩。
她這樣問,是想試探這一樁婚事,有沒有經過淩爺爺的同意。
淩和平點了點頭,神情認真:“手續不好辦,是爺爺親自去辦的。”
聞素美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,又問:“那你爺爺呢,你……什麼時候接他過來?”
“我把部隊交接的事弄完,就去買房子。房子買好了,就接爺爺過來。xwbsz.%com”
原來,他都計劃好了。
聞素美點了點頭,沉默了幾秒,目光落在淩和平臉上,像在端詳一件珍貴的瓷器。
“和平,你是個好孩子。”
她的聲音輕了,帶着一種長者的溫柔,“薇薇……她是家裡最小的孩子,從小受寵,可以說是被寵壞了。你……能包容她一輩子嗎?”
淩和平立正,腰杆挺得筆直,像在接受檢閱:
“奶奶放心,我一定會對薇薇好,一輩子,我發誓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聞素美笑了,眼眶濕潤。
她伸手想拍拍淩和平的肩膀,但老太太個子矮,夠不著,隻好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“好孩子,和平,好孩子!你爺爺把你教得很好!真好!”
淩和平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了,耳朵尖微微泛紅。
“奶奶,薇薇也很好。我還沒跟她說過……我們的事,她會不會……”
“别說,先别說——”
聞素美擺了擺手,語氣笃定,“至少,過年前先别說。現在事兒太多,她的心不靜。”
淩和平想了想,點了點頭:“好,我聽奶奶的。我等,等一個好的時機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聞素美手裡的托盤上,“奶奶,茶我端著吧,您這麼端著不累嗎?”
聞素美低頭一看,自己還真一直端著那個托盤。
她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:
“真有眼力見兒!好孩子,那你招呼兩位同志吧,奶奶先回去了,中午擀面條給兩位同志,打鹵面,怎麼樣?”
“太好了,奶奶的打鹵面,那是絕對的一絕!”
聞素美被哄得心花怒放,幾乎是一路小跑回去了。
她腳步輕快,像個十八歲的小姑娘。
進了院子,她沒急着進廚房,而是先走到齊達友身邊,沖他點了點頭。
齊達友正躺在椅子上看書,接收到老伴的眼神,也微微點了點頭,又低頭繼續看書。
但書頁半天沒翻過一頁。
他嘴角翹著,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堂屋裡,齊薇薇正被丹丹和茜茜纏着教大字和加減法。
“媽媽,你看我寫的這個‘遠’字,結構對了沒?”
丹丹舉著報紙,一臉期待。
齊薇薇看了看,那個“遠”字的走之旁,像個站不穩的醉漢。
“寫得好!比媽媽寫得好多了!”
她昧著良心誇。
丹丹高興得直蹦。
“媽媽媽媽,那十三加十四等于幾?我的指頭不夠用了!”
茜茜拽着她的衣角,小臉皺成一團,“我算不出來……”
“十三加十四啊……”
齊薇薇伸出手指頭,“媽媽的指頭借給你!”
茜茜認真地數了半天:“二十七!”
“對了!茜茜真聰明!”
齊薇薇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口。
但她心裡一直跳得很快。
她不敢信。
淩和平太好了,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他——他未婚,自己離異帶倆娃。
重生後,她的确有很明确的計劃。
首先,她要糾正她前世犯下的所有不可饒恕的錯誤。
然後,她要以自己重生帶來的對華國政策的未蔔先知,帶領所有她愛的、愛她的家人過上好日子。
至于再次走進婚姻,她根本沒有想過。
淩和平是那麼完美,她怕。
她怕自己重蹈覆轍,怕自己再害了誰,怕自己配不上這份幹幹淨淨的感情。
“媽媽,你想什麼呢?”
丹丹仰著頭看她,大眼睛裡滿是疑惑。
“沒、沒什麼。”
齊薇薇回過神,擠出一個笑容,“來,媽媽教你寫‘齊’字,咱們的姓。”
她在報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了個“齊”字,太久不拿毛筆了,字迹歪歪扭扭,比丹丹好不到哪去。
丹丹認真地看着,突然問:“媽媽,淩叔叔是不是喜歡媽媽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