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風筝
現在,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。x700tx*t!.c_om
現在,最重要的是找到丹丹。
其它一切,都能往後放。
齊薇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:
“我的大女兒丹丹,在幼兒園被壞人抱走了。”
聽筒那邊傳來一聲巨響——梁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什麼?!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幾個調門,震得聽筒嗡嗡響,
“你等等啊,我馬上給你去找和平這小子!
你說你的電話号碼,我有消息了就給你打電話!
你等我,最多半小時!”
高暢從齊薇薇顫抖的手裡接過聽筒,對着話筒清晰地報了實驗室的電話号碼,又确認了一遍,才挂斷電話。
電話挂斷後,他又拿起聽筒貼在耳朵上聽了聽——線路暢通,嘟——的長音平穩地響着。
他這才放下聽筒,對齊薇薇點了點頭。
而梁冰放下電話,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軍帽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他步子太大,軍靴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,震得窗框上的玻璃嗡嗡響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差點跟迎面進來的警衛員撞個滿懷。
“政委,您——”
“讓開!”
梁冰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,人已經蹿出去了。ku-a~iduxs.=n^et
京郊部隊的營區很大,從辦公樓到淩和平的宿舍,正常走路要七八分鐘。
梁冰小跑過去的,隻用了三分鐘。
五十歲的人了,跑得呼哧呼哧喘,但他顧不上。
淩和平住的是單身幹部宿舍,一排紅磚平房,每間房門口都種著一棵半大的楊樹。
淩和平那間的門上,挂著一把大鐵鎖。
鎖頭锃亮,顯然是剛鎖上沒幾天的。
梁冰擡手砸了幾下門——砰砰砰!
沒人應聲。
他又砸了幾下,喊了一嗓子:“和平!淩和平!臭小子!開門!”
屋子裡安安靜靜,連個老鼠叫都沒有。
梁冰後退半步,擡起腳,一腳踹在門闆上。
木頭門闩咔嚓一聲斷裂,門闆彈開,撞在後面的牆上,震下來一層白灰。
屋子裡空無一人。
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四四方方的豆腐塊,棱角分明。
桌面上什麼都沒有,連個茶杯都沒放。
椅子推到了桌子下面,位置分毫不差。
整個房間幹淨得像從來沒有人住過。
梁冰站在門口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他轉身吩咐聞訊趕來的警衛員:“修下門。”
然後又是一路小跑,往營區最西頭的那排小院趕去。duy=u+edu.com
那是淩和平帶齊薇薇跟齊佳佳參觀過的小院。
淩和平一直沒住,他住在宿舍。
梁冰當時還開玩笑說,你是準備娶媳婦了吧?
淩和平難得地笑了一下,沒有否認。
小院的院門上也挂著鎖。
梁冰活動了一下手腳,脫下外套丢在牆根底下,後退兩步助跑,一縱身攀住了牆頭。
他雙臂一撐,一條腿挂上去,翻身過牆。
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,踩在院子裡的泥地上,發出了沉悶的一聲響。
快五十歲的人了,身手還算利落。
院子裡空空蕩蕩。
正房、廂房、廚房,所有屋子,全都上了鎖。
梁冰趴在正房的窗戶上往裡看——家具還沒置辦,空蕩蕩的屋子正中放著一張木闆床,連被褥都沒有鋪。
他從牆頭翻出來的時候,額頭上已經全是汗了。
他把外套撿起來,抖了抖土,穿好。
然後他回到辦公樓前,開上他那輛半舊的綠色吉普車,把整個營區翻了一遍。
訓練場、食堂、澡堂、彈藥庫、衛生所、甚至菜窖,每一個角落都找過了。
他甚至掀開了操場邊上那堆訓練用的舊輪胎,翻出了一大窩受了驚的螞蟻。
最後他去了門崗。
值班戰士翻出了出入登記簿,手指順着日期一行一行往下滑,找到了淩和平的名字。
“政委,淩副團長是五月二十一号上午出的門。”
四天前。
他請了五天假,明天歸隊。
登記簿上寫得清清楚楚:淩和平,事假,前往京市,預計五月二十五日歸隊。
“他走的時候,有沒有說什麼?”
“報告政委,沒有。就是正常出門,沒說去哪兒。”
“有沒有人來接過他?”
“沒有,他自己步行出門的。”
梁冰站在崗亭門口,手扶著腰,喘粗氣。
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可能性翻了一遍。
淩和平在京市沒有親戚,除了他爺爺。
但是,他爺爺剛來京市沒多久,他甚至沒來得及見一面,就回魯省給老朋友奔喪去了,到現在也沒回來。
他給松鶴居挂了電話。
果然沒人接。
梁冰喘著粗氣。
這小子除了部隊和齊家,幾乎沒有别的活動範圍。
他能去哪兒?
他回到辦公室,抓起電話,撥通了齊薇薇的号碼。
“薇薇,和平沒找到。”
他的聲音裡帶着歉意和焦躁,
“你别急,你現在在哪兒?我馬上過去找你。”
他記下地址,拿起軍帽,大步走出辦公室。
操場上,四個偵察兵已經列隊等在那裡了。
都是沒出任務的精幹小夥子,一個個腰闆筆直,目光如鷹。
梁冰一揮手:“上車。”
五個人擠進吉普車,向着京市市區出發。
而此時,冀省仙河縣城。
淩和平正站在縣供銷社的櫃台前面,彎著腰,認認真真地挑風筝。
仙河縣是華北有名的風筝之鄉,這裡的風筝骨架細、畫工精、飛得穩,每年春天都有風筝會。
淩和平上次來還是至少十八年前,那時候是陪爺爺來散心的。
這回他專門坐火車跑了一百五十多公裡,就為了給丹丹和茜茜這兩個小丫頭挑兩個好風筝。
上次回齊宅,丹丹和茜茜圍着隔壁鄰居家的小女孩妞妞看了半天。
妞妞的大姨從仙河縣帶回了一隻大蝴蝶風筝,綢子面的,尾巴上還綴著彩色的小穗穗,一飛起來,那些小穗穗就在風裡跳舞。
丹丹和茜茜羨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丹丹沒有開口要。
她從來不會開口要東西,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,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是個太過懂事的孩子。
茜茜倒是直接,拉着淩和平的褲腿說:“淩叔叔,我也想要會飛的小燕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