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疑鄰
淩和平屏住了呼吸。k#s!j`xs%.c+o@m
腳步聲,下樓的腳步聲,還伴随着手電筒光柱在樓梯間亂晃。
那光柱掃過淩和平藏身的陰影區邊緣,差一點就照到他。
唐愛軍隻看着腳下的台階,沒有擡頭。
他另一隻手裡拿着扳手和一圈保險絲,嘴裡還在不停地嘟囔著“媽的”、“倒黴透頂”之類的話。
他走到配電房前,習慣性地掏鑰匙,卻發現鎖頭一拉就開了。
“媽的又是哪個小崽子手賤?!”
唐愛軍罵了一聲,沒有多想,拉開了門。
淩和平沒有猶豫。
在唐愛軍彎腰鑽進配電房的同一秒,他從樓梯陰影裡閃出,腳步無聲無息。
老布鞋的橡膠底踩在水泥地面上,像貓一樣輕。
他經過唐愛軍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,帶動了一陣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。
唐愛軍打了個激靈,回頭看了一眼。
手電筒的光柱在空蕩蕩的樓道裡掃了一圈——什麼都沒有。
“媽的,邪了門了。”他嘟囔著,繼續低頭去檢查配電箱。
淩和平已經出了樓門,繞過老槐樹,在一棵足夠粗的樹幹後面站定。
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,确保視線可以穿過樓梯井的窗戶,看到配電房裡透出的手電筒光。s!il&u-xsw.~o#r%g
他開始在心裡數秒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四——
“砰——!!!”
一聲巨大的爆炸聲,像是有人在配電房裡引爆了一顆雷管。
配電房的小窗戶裡迸射出一團刺目的白光,映得整棵老槐樹的影子都在地上跳了一跳。
玻璃碎片,像雨點一樣嘩啦啦掉了一地。
緊接着,是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。
“啊——!!!”
那聲音尖銳得像是從嗓子眼被撕扯出來的,帶着皮肉燒焦的滋滋聲。
配電房裡的手電筒光滅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篷幽藍色的電火花,亂竄著,嘶嘶作響,照亮了一團扭曲的人影。
筒子樓的窗戶紛紛亮起來,有人探出腦袋大喊:“怎麼回事?誰家死崽子?怎麼在樓道裡放二踢腳呢?”
淩和平轉身就走。
他的腳步依然平穩,不緊不慢。
從老槐樹到胡同口,一百二十步,他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身後傳來的慘叫聲和群衆聚集的吵嚷聲,漸漸被寒風吹散。
他融入了夜色裡,像一滴水落進海裡,沒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拐過兩條胡同,他走到提前停好的自行車旁邊,掏出手套戴上,跨上車。dawenxuebook.=com
這兩天降溫,幹冷的風刮過他的臉,冷意讓他更加清醒。
他默默地騎着車,後背在短短幾分鐘内出了一層薄汗,被寒風一吹,冰涼地貼在皮膚上。
他知道唐愛軍會是什麼下場。
短路電弧的溫度接近上千度,在那麼小的空間裡炸開,對着臉……
他在心裡告訴自己:他是為了薇薇,他願意為了薇薇做任何事。
他是軍人,手上不能沾血。
但他有一百種方法,讓唐愛軍生不如死。
隻是,他沒有想到,他的這一舉動,會引發怎樣的多米諾骨牌。
京市人民醫院急診科,一片混亂。
走廊裡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,白色光芒照得牆壁上的“為人民服務”标語格外刺眼。
刺鼻的來蘇水味道混合著燒焦皮肉的惡臭,讓每一個經過急診室門口的人都忍不住掩鼻。
唐愛軍被綁在推床上,兩個男護士死死按住他的肩膀。
他的整張臉像是被火炭燙過的豬皮,從額頭到下巴,黑紅相間,滿是焦痂和水泡。
頭發已經沒有了,隻剩下幾縷焦糊的纖維粘在頭皮上。
眉毛和睫毛一根不剩,眼皮腫脹得像兩個發酵過度的面團。
他張著嘴,像是離了水的魚,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慘叫——不是不想喊,是聲帶在那一瞬間的高溫沖擊下,已經不怎麼能發出正常的聲音了。
“按住!按住!别讓他抓臉!”
急診科主任戴着橡膠手套的手上,已經全是血水。
清創的護士用鑷子小心地揭開唐愛軍臉上的一塊焦黑皮膚,下面是鮮紅的真皮層,血珠立刻滲了出來。
唐愛軍疼得像殺豬一樣亂叫,整個上半身都在痙攣。
走廊裡傳來張晴天撕心裂肺的哭聲,被值班護士擋在外面:“家屬在外面等!不要進搶救室!”
張晴天雙手抓着護士的白大褂袖子,整個人快要滑到地上:
“大夫,大夫,我求求你了,那是我兒子!那是我的獨苗兒啊!你讓我進去,讓我進去看一眼!”
唐渠的臉色鐵青,兩隻手插在呢子大衣口袋裡,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。
他是從幹部病房被直接喊到這裡的。
他不看搶救室,而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他用了全部的自制力,才沒有在那幫圍觀群衆面前失态。
東城區割委會主任的兒子被炸傷了臉——這事兒明天就會成為整個京市東城區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:
那間配電房裡到底出了什麼故障?
是巧合,還是有人動了手腳?
如果是後者,那一定是針對他們家的。
會是誰?
隔壁的?
還是……傻薇薇?
不,不可能是傻薇薇,她沒這個本事。
如果不是意外,隔壁的謝胖嬸和謝大胖子,嫌疑最大!
他鎖定了嫌疑人,随後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把思路拉回到正軌。
先救兒子,後面的事後面再說。
張晴天啕嚎大哭的聲音,從走廊那頭傳來。
唐渠皺了皺眉,大步走過去。
值班的保衛科幹部正在跟張晴天解釋,又是鞠躬又是作揖。
“大夫說了,病人需要靜養,家屬實在不方便進搶救室。您理解一下,理解一下。”
張晴天一邊哭一邊罵:
“我理解誰?誰理解我?
這自從傻薇薇抽風離了婚,我們家就沒消停過!
老唐,你說說,你說說,是不是那個掃把星克的?
愛軍他可是我的命根子啊!
我這輩子就這一個兒子!
咱們家,最近怎麼這麼招倒黴啊!
是不是得找人看看了?”
唐渠壓低聲音,帶着警告的語氣:“不要胡說八道!”
就在這時,搶救室的門開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