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敗家
反觀那三個工裝男人,被燙頭發女人壓得臉色發青。wo~deb*oo%k.com
三人互相看了看,低聲商量了幾句,又加了一次:
“兩千二百五!”
燙頭發女人立刻跟上:“兩千三!”
三個工裝男人不說話了,搖了搖頭,往後退了一步,看樣子是不打算再加了。
燙頭發女人得意洋洋地挽著丈夫的胳膊,下巴擡得高高的。
孫德明喊了一嗓子:“三哥!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屋裡高高應了一聲:“诶!德明啊,來,你幫我端茶!”
聲音是從堂屋裡傳出來的,帶着老年人的那種沙啞和遲緩。
孫德明示意齊薇薇跟淩和平兩人,讓他們跟上。
三人穿過前院,經過二門,進了後院。
後院比前院小一些,但更精緻。
地上鋪的是十字形的小青磚,縫隙裡填著細沙,掃得幹幹淨淨。
牆角種著一叢竹子,雖然葉子都黃了,但竹竿還是綠的,在晨風裡輕輕搖晃。
正房也是五間,但比前院的更高大,屋檐下有鬥拱,梁枋上繪著彩畫,雖然褪色了,但能看出當年的講究。
堂屋的門敞開着,裡面擺着老式的家具——八仙桌、太師椅、條案、花瓶,都是紅木的,擦得锃亮。c^q&wanjia+.com
牆上挂著一幅中堂畫,畫的是山水,兩邊配着一副對聯,字迹已經模糊了。
這個堂屋的采光很好,哪怕是清晨,也一點兒不陰暗。
齊薇薇兩人頓時都喜歡上了這個院子。
兩千塊……的确也是白菜價了。
這樣的院子,擱在幾十年後,沒有幾百萬根本拿不下來。
就算是現在,正常的價格也得四五千。
房主要價兩千,是因為急着出手,而且房子是私産——這在1977年還是允許買賣的,隻不過買的人少,大家都沒錢。
房主是個老頭兒,花白頭發很稀疏,梳得整整齊齊的,露出頭皮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裝,領口扣得嚴嚴實實,腰闆挺得筆直。
他正背對着三人,弓著身子在沏茶。
動作很慢,很仔細,先用開水燙了燙茶壺,再把茶葉放進去,洗了一遍,才倒上水。
孫德明:“哎呦我的老哥哥喲,您多餘給他們喝這好茶!他們能喝出味兒來嗎?”
老頭兒頭也不回:“他們是他們,我這禮數不能差了。”
他說著,端起托盤,轉過身來。
衆目相對。g_o=ugouks.co@m
齊薇薇驚呼一聲。
老頭兒的托盤掉在了地上,所有茶杯都“啪”地摔碎了,茶水濺了一地,碎瓷片四散飛濺。
因為這老頭兒,正是幹休所的看門大爺!
那天晚上,在幹休所,就是他用大手電筒照了他們的眼睛,後來把他們領到倉庫,搬出了梁爺爺和陸奶奶的箱子。
齊薇薇記得他——花白稀疏的頭發,佝偻的腰背,說話慢條斯理的,但眼睛很亮。
但是,他穿着藍工裝跟中山裝的氣質,截然不同!
深藏不露!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老頭兒指著齊薇薇和淩和平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話。
齊薇薇忙道:“大爺,是我們。”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老頭兒看了看孫德明,又看了看齊薇薇,“德明,你說的買主,就是他們?”
孫德明也詫異:“怎麼著?這是認識啊?”
老頭兒緩過來了,忙笑道:“熟人,熟人!前兩天剛見過。”
孫德明更糊塗了:“你什麼時候跟他們認識的?”
“說來話長,回頭再跟你說。”老頭兒擺了擺手,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瓷片。
淩和平忙上前幫忙:“叔叔,是您要賣房子?”
“是啊。”老頭兒直起腰,歎了口氣,“老梁老陸的事兒,給我敲了個大警鐘啊。我算是看明白了——我這孤鬼兒,也早晚讓人惦記上。”
他頓了頓,看着齊薇薇,“正好兒子來了信,問我願不願意去美麗國給他們帶孫女。我一想,那就去吧!怎麼著,你們要買房子?”
淩和平點頭:“我要把爺爺從魯省接來,想買個院子給他住。”
老頭兒眼睛亮了,上下打量了淩和平一番,又看了看齊薇薇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
“你們等等!”
說完,他打開靠牆的一隻紅木箱子,從裡面拿出兩罐麥乳精、兩盒外國巧克力來。
麥乳精是鐵罐的,上面印着洋文,齊薇薇認出來是英文,但沒看清是什麼牌子。
巧克力盒子是金色的,紮着絲帶,一看就是高檔貨。
衆人看着他,不明所以。
老頭兒拿着這兩樣東西出去了。
就聽他對前院那兩撥買主說:“對不住啊兩位,咱們這房子,是價高者得。裡面這位小兄弟願意出三千塊。”
“什麼?!”燙頭發女人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,“三千?這破院子值三千?”
她的丈夫拉了拉她的袖子,被她一把甩開。
三個工裝男人也炸了:“不是你這一堆破爛兒,值三千塊嗎?我們加價到兩千三了,總有先來後到吧?”
燙頭發女人更是不依不饒:“裡面那小兄弟,你是傻子嗎?錢多得沒處花了?”
她說著就要往後院沖,“我倒要看看,是哪家的敗家子兒!”
老頭兒伸手攔住她,不緊不慢地說:“這位女同志,人家出價高,這是人家的自由。你們要是能出比三千高,我也賣給你們。”
“三千一?”燙頭發女人猶豫了,轉頭看丈夫。
她丈夫的臉都綠了,小聲說:“咱哪有那麼多錢?算了算了,走吧。”
燙頭發女人咬了咬牙,還想說什麼,被她丈夫拽著往外走。
“你們欺人太甚!”她回頭罵了一句,聲音在院子裡回蕩。
三個工裝男人也憤憤不平,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指著老頭兒說:“你這老頭兒,不地道!我們大老遠跑來,你這不是耍人嗎?”
老頭兒也不生氣,把麥乳精和巧克力禮盒平分給兩撥人:“咱們買賣不成情誼還在,也辛苦你們跑一趟了,這點兒東西你們拿着。”
兩家人毫不客氣地接過去,對視了一眼,依然小聲嘟囔著,不情不願地離開了。
燙頭發女人走的時候還回頭瞪了後院一眼,目光像刀子似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