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5章 做人
“咚咚咚。30=1bo%ok.$c_om”
敲門聲不輕不重,三下。
裡面傳來拖鞋趿拉的聲音,由遠及近。
門開了一條縫,齊薇薇的婆婆張晴天,那張白胖的臉露了出來。
她穿着藏藍色的呢子外套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抹了頭油,在昏暗的樓道裡泛著光。
臉上,帶着她婦聯副主任那種臉譜一樣的假笑:“誰啊?這個點兒……”
看到是齊薇薇,她那雙細長眼睛立刻眯了起來,笑容瞬間消失,嘴角使勁往下撇。
“喲,我當是誰呢。”
張晴天從鼻腔裡哼出一聲,門開大了些,卻沒有讓開的意思,
“裝病的兒媳婦來了啊?”
她聲音拔高,明顯是說給屋裡人聽的。
說完,也不等齊薇薇反應,轉身就往裡走,拖鞋啪嗒啪嗒拍打着水泥地。
齊薇薇推門進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屋子裡比她記憶裡還要整潔——或者說,整潔得有些刻意。
八仙桌擦得锃亮,上面擺着個掉了漆的搪瓷托盤,裡頭放著幾個印着“勞動光榮”字樣的玻璃杯。
牆上挂著領袖胸像,下面貼著幾張獎狀,都是唐渠的。
靠牆的五鬥櫃上,擺着個嶄新的紅燈牌收音機,這是唐家最值錢的物件,前世張晴天沒少拿這個炫耀。jcw@xc^.c-o_m
“還真是敢登門啊。”
張晴天一屁股坐在靠牆的藤椅上,翹起二郎腿,那雙裹在尼龍襪裡的腳晃悠着,
“我還以為你卷了錢跑外地,再也不回來了呢。”
齊薇薇沒接話,目光掃過屋子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,能聽到裡面翻動紙張的聲音。
果然,幾秒鐘後,門開了。
唐渠走了出來。
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中山裝,領口扣得嚴嚴實實,左胸口袋裡别著一支鋼筆。
頭發梳得整整齊齊,額頭寬闊,眉眼間确實和唐愛軍有五六分相似,隻是眼神更陰沉,法令紋很深,嘴角習慣性地下垂,一副常年不高興的樣子。
也許是在割委會待久了,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戾氣,看人的時候,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。
“薇薇來了啊。”唐渠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聽不出情緒,“坐。”
他指了指八仙桌旁的木凳。
齊薇薇沒客氣,走過去坐下。
木凳冰涼,透過厚厚的棉褲也能感覺到寒意。
張晴天在一旁嗤笑一聲:“還真敢坐啊?真是給你臉了!”
唐渠橫了張晴天一眼,那眼神裡帶着警告。
張晴天撇撇嘴,不說話了,但眼睛還死死盯着齊薇薇,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兩個窟窿。38kanshu&.-n$et
唐渠在齊薇薇對面坐下,中間隔着八仙桌。
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手指輕輕敲擊着手背,這是一個他思考時常做的動作。
“京市所有的醫院,我都派人去問了。”
唐渠開門見山,語氣平靜,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,
“肺結核?呵,你得了屁的肺結核!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壓迫感撲面而來:
“齊薇薇,我還以為你卷了我唐家的錢,永遠不回來了呢。
怎麼,在外面逍遙夠了?
還是說……你爸媽的死活,你終于想起來了?”
齊薇薇迎着他的目光,沒有躲閃。
前世,這樣的眼神能讓她腿軟,讓她恨不得跪下來解釋。
但現在,她隻覺得可笑。
“我是出去了一段時間。”齊薇薇聲音很穩,“辦點事。”
“辦事?”唐渠挑眉,“什麼事能比你男人、你的兩個兒子還重要?一走這麼多天,連個口信都沒有。齊薇薇,你眼裡還有你那個家嗎?”
“家?”齊薇薇輕輕重複了這個字,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,“唐主任,你對你兒子的死活,好像也不是怎麼在乎嘛。?”
唐渠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,仔細打量着眼前的兒媳婦。
藍色棉襖洗得有些發白,但幹淨整潔。
頭發紮成簡單的馬尾,露出光潔的額頭。
臉上沒什麼血色,大概是路上凍的,但那雙眼睛……那雙眼睛亮得驚人,裡面沒有以前的怯懦、讨好,反而是一片沉靜的冷。
這還是那個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齊薇薇嗎?
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唐渠的聲音沉了下來,
“小軍是我兒子,我怎麼不在乎?
倒是你,身為妻子,不守婦道,到處亂跑,現在還在這裡陰陽怪氣!”
“我陰陽怪氣?”
齊薇薇笑了,笑聲很輕,卻讓唐渠心裡莫名一緊,
“唐主任,咱們也别繞彎子了。我今天來,隻問一件事——”
她頓了頓,一字一頓:“唐愛軍跟唐甜甜勾搭成奸的事,你們當爹媽的,都是知道的吧?”
“哐當——!”
張晴天手裡拿着個花瓶正在裝模作樣地擦拭,聽到這話,手一抖,那隻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花瓶直直摔在地上,碎片四濺。
“你、你胡說什麼!”
張晴天臉一下子白了,聲音尖利得刺耳,
“齊薇薇!你瘋了是不是!
那是你男人!
你敗壞他的名聲,對你自己有什麼好處!
對你的兩個兒子有什麼好處!”
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渾身毛都炸了起來,指著齊薇薇的鼻子罵:
“我看你是出去一趟中了邪了!滿嘴噴糞!
甜甜是我們看着長大的孩子,跟小軍那是兄妹情分!
你、你這個妒婦!
自己籠絡不住男人,就往别人身上潑髒水!”
齊薇薇沒理會張晴天的叫嚣,目光一直落在唐渠臉上。
唐渠最初的震驚已經過去,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,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光。
但他到底是老狐狸,很快穩住了心神,甚至擠出一絲冷笑。
“薇薇啊。”
他歎了口氣,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,
“我知道,小軍最近是對你冷淡了些。
男人嘛,工作忙,壓力大,顧不上家裡也是常事。
可你不能因為這個,就胡思亂想,還編排出這種傷風敗俗的瞎話來啊!”
他身體往後靠了靠,雙手攤開,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:
“是,甜甜跟小軍一起長大,本來就比一般的兄妹親厚一些。
那孩子貼心,會照顧人。
小軍對她多照顧些,那也是看在她從小沒爹沒媽的份上。
你怎麼能往那方面想呢?
這傳出去,甜甜還做不做人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