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1章 腦幹死亡
沈老夫人有些恍惚,還以為那句“奶奶”是叫的自己。
她恍然,言語間帶着羨慕:“小霧,你和你奶奶的感情一定很好吧?”
許霧對許奶奶感情深厚,與其說許奶奶需要她,倒不如說她對許奶奶更為依賴。
小時候過年,即便家裡沒錢,奶奶都會特地到鎮上,給她買最喜歡吃的麥芽糖。
村子裡一些好心人,看他們家裡窮,也會送上一些好吃的。
比如送一碗白切雞,送一碗墨魚丸子,那都是粵港地區逢年過節的招牌菜。
奶奶身體本就不好,可為了讓她多吃一些,明明什麼都沒吃,硬是說在做飯的時候嘗過味已經飽了。
“奶奶很疼我,也很慈祥,這麼多年,我們祖孫感情一直很好。”
許霧發自内心地說,面帶微笑。
那些話雖然很輕,可聽在沈老夫人的耳中,卻猶如千斤重。
自己的孫女跟别人親,如今一口一句“老夫人”地喊着,誰心裡能好受?
甚至覺得諷刺。
她神情怔愣,好一會都沒說話。
沈懷民看出她的心思,急忙開口喚了幾聲:“媽,是不是該吃飯了?”
沈老夫人回過神來,輕拍兩下許霧的手背:“瞧我,跟你說話說着說着就忘了,走,我們去吃飯。”
許霧輕輕點頭。
他們很快來到餐桌前坐下,一整桌美味佳肴,香味四溢。
估算一下,這裡起碼有十道菜,那是她以前連過年,都吃不上的好東西。
沈老夫人一邊吃一邊給許霧夾菜,對她尤其照顧,熱情得讓許霧有些沒能跟上節奏。
沈老夫人似乎也怕吓着了她,後來才收斂了一些,讪讪地笑:
“隻是看你難得過來一次,想讓你多吃點,也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。”
許霧握緊了筷子,聽了最後那句話,倒是沒有回應,隻開口道:“老夫人也多吃點。”
“吃吧,我也吃。”
沈懷民坐在許霧的對面,一邊吃一邊觀察她的神情。
雖說許霧有些拘謹,不太自在,但好歹并沒有抵觸和他們的相處。
吃完飯後,許霧也不多待,準備離開的時候,沈老夫人往她手心裡塞了一張卡。
“以後有空常回來坐坐,陪我這老太太吃個飯。還有,替我好好感謝你的奶奶。這張卡你拿着,想買什麼就買什麼。”
平時所有人都習慣了沈老夫人的嚴厲,如今這般慈祥,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,尤其是沈懷民。
人人都覺得,老夫人不會對誰有太熱忱的一面。
可今天她對許霧不同,與其說是疼愛許霧,但沈懷民看得出來,她是心疼,也是愧疚。
許霧連忙拒絕,把卡推回去:“之前沈二爺給過我銀行卡,我現在夠花了,您快留着。”
“他給是他給,我的是我的。”
沈老夫人态度強勢,不容拒絕。
“往後你有空就來,即便不想認回沈家,我們也能來往,也永遠是你的親人。等什麼時候,你想認祖歸宗了,再同我們說。”
沈老夫人難得的好脾氣,緊緊握着許霧的雙手,語重心長地說着。
許霧沒見過沈老夫人,卻對她有着刻闆印象,覺得她是個很難相處的人。
但眼前的老太太,滿臉凄寂的模樣。
在許霧看來,雖說她氣質依舊遮擋不住威嚴。
可眉眼間,竟是對孫女的愧疚與疼愛。
許霧心口一動,她都這麼說了,自己也不好再拒絕。
“好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許霧走了兩步,想了想,又回頭,跟沈老夫人交換了電話号碼。
“你如果想找我說說話,就給我打電話。”
沈老夫人眼眸瞬間閃爍着淚花,激動得連連點頭:“好,好,奶奶記住了。”
沈懷民看着這一幕,欣慰不已。
這段時間他跟梁音離了婚,情緒消沉,好長一段時間忽略了許霧。
後來他想明白,是他欠她們母女的,尤其是欠梁音的。
當年的确是他自私自利,才會導緻今日的局面,可他不後悔與她夫妻一場。
傭人正在收拾餐廳的碗筷,沈老夫人坐在客廳上,神情顯得幾分恍惚。
管家一直守在一旁,這時有傭人拿來溫水和藥丸,他才恭敬地輕聲說:“老夫人,該吃藥了。”
沈老夫人眼皮顫了顫,這才緩過神來。
喝完藥後,她的聲音沙啞着問:“你說,是不是我錯了?”
管家怔住好一會,不知道她怎麼突然有了這樣的感慨:
“老夫人做任何事情,向來都是為了沈家,這麼多年,您對沈家一心一意,勞苦功高,即便有些事情錯了,出發點卻是好的。”
沈老夫人朝他無奈地笑笑:“你呀,你說話就是滴水不漏,說到底我就是錯了。
無論是五年前對雲翔的殘酷,還是後來,我對他和林蔓的态度,錯了就是錯了,我也不辯解什麼。”
老管家微躬着身體,恭敬地說:“老夫人不必自責,即便真錯了,卻也一直在彌補,我想他們都能諒解您的。”
沈老夫人累極了,擺了擺手,拄着拐杖站起身。
老管家急忙上前攙扶她回卧室,她一邊往裡走,一邊感歎說:
“都說人在做天在看,如今你看我這沈家宅子,冷冷清清。
隻怕我這身老骨頭,以後也隻有你們在這陪着我了。也罷,隻要他們開心就成。”
沈老夫人的身體前所未有的佝偻,像是一下子蒼老了許多,步伐緩慢,背影裡都透着寂寥落寞。
随着沈望川的事情告一段落,蝴蝶的翅膀也跟着揮動了。
沈琳和沐遊當初在沈望川的項目裡投入巨額資金,如今項目被政府正式确認,無法啟動,所有人的資金都跟着打水漂。
沈琳和沐遊為了填補資金的空缺,最近忙得焦頭爛額,沈琳的三個兒子也跟着被波及。
沐家趁機抛出誘餌,隻給十個億,便要沐遊手中持有沐氏百分之十的股權。
這簡直是虧本買賣。
沈琳氣得大罵沐家大房那邊沒良心:
“你們這一家子簡直冷血無情,明知道我們一家遇到了事,他們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趁火打劫,真不是個東西!
我告訴你,無論如何,你不能把股權交出去,這可是慕氏總集團的股權,值三十個億都不止,你可别這麼窩窩囊囊的,他們說什麼你就信了。”
沐遊早就聽膩了沈琳對自己的頤指氣使,揚手狠狠就是一耳光扇過去。
沈琳沒能站穩,摔在地闆上,後腦勺磕在茶幾的尖角,瞬間血流不止。
沐遊卻看都沒看一眼,直接離開。
後來還是傭人發現,急忙将沈琳送去醫院。
醫生極力搶救,可沈琳已經腦幹死亡。
即便還有呼吸,可這輩子都不會醒過來了。
沈老夫人在幾天後得知這個消息,差點當場背過氣去。
突然發生這麼大的事,整個圈子裡都在感慨,曾經那個仗着沈家女兒身份的沈琳,想不到還有這樣的遭遇。
即便沈雲翔和林蔓跟沈老夫人的感情不怎麼好,但好歹是一家人。
何況沈老夫人也不曾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。
安舒把這件事一告訴他們,他們就趕了過來。
林蔓不忘通知許霧。
今天剛好是許霧假期的最後一天,聽到這個消息,她如遭雷劈,急急忙忙趕到醫院。
沈老夫人虛弱地躺在病床上,那張臉蒼白如紙。
雙目無神,死氣沉沉。
安舒握着她的手輕聲說:“老夫人,雲翔和曼曼還有許霧來看你了。”
沈老夫人眼皮動了動,視線緩緩聚焦,這才看清了幾人的臉:“怎麼都來了?”
沈老夫人聲音啞得不像話,粗粝得像是有沙子磨搓過。
林蔓和許霧都被她這副模樣吓一跳,短短幾天時間,人就像是完全沒了生機。
沈雲翔眉頭擰緊,清冽的聲音溫和地響起:“你感覺好點了嗎?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”
沈老夫人無力地搖搖頭,整張臉看起來無精打采。
“沒有大礙,死不了。怎麼都過來了?别耽誤你們工作了,快走吧。”
從知道沈琳出事到現在,沈老夫人一滴眼淚都沒流下來過。
安舒一直陪在她身邊,看她這副樣子,就覺得可怕。
人最怕的是傷心到極緻,沒有半點反應,這不是什麼好事。
林蔓對沈老夫人沒什麼感情,可眼前的到底是個老人,跟她之間也并沒有太深的仇怨。
林蔓走近了些,輕聲地詢問:“奶奶餓不餓?讓廚房給你做點吃的帶過來吧。”
沈老夫人目光又變得空洞,腦袋很輕很輕地搖了搖,也沒了别的話。
安舒這些年在心裡,雖說對她有不少怨恨。
可如今看她這副模樣,終究不忍心。
她紅了眼眶,對他們說:“從醒來後,她就不怎麼吃東西,不管我怎麼勸,她也最多隻是喝點水。
好在醫生給他輸營養液,不然我真怕她撐不住。”
沈雲翔眉頭緊蹙,低聲說:“出去再說吧。”
幾人都同意了,讓傭人在病房内守着。
他們退出病房後,沈雲翔第一時間開口:“這種情況維持多久了?醫生怎麼說?”
“從昨天上午醒來到現在,就一直這個樣子。”
安舒紅着眼眶看着他,氣惱道,
“沐家做事也太過分,聽說沐遊打了人,直接就走了,當時傭人們都在忙自己的,發現的時候才發現你姑姑躺在血泊裡一動不動。”
“沈琳是你祖母最疼愛的女兒,一聽說她出事,人就差點背過氣了,好在搶救及時。”
“我知道,這麼大的打擊,她能醒過來就不錯了。”
安舒吸了吸鼻子,怨怼道,“可沐家那一家子,到如今連個面都不露一下,簡直不是個東西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