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孫女與心亂
魏民擺了擺手,語氣平緩開口:
「我家的情況和你家不一樣。我有個貼心乖巧的小孫女,聰慧通透,心性純良,當然就缺點血緣。」
「我和她一年到頭也就見十幾二十次面,可這孩子每次見到我,都會禮數周全地喚我爺爺,還牢牢記得我愛吃什麼。隻要我每回過去,她必定下廚張羅飯菜。」
周老太太聽得連連感慨:「那可真是難得的好孩子,比我家周熙還要懂事乖巧。」
周熙被當眾拿來比較,面上依舊笑意溫和。
安安靜靜坐在一旁,不露半點異樣神色。
魏蘅蕪端著茶盞掩住唇角,一抹冷諷弧度悄然勾起。
方才周老太太還把自家孫女捧若珍寶,轉眼就隨口攀比,這番刻意表演實在難以直視。
魏民接著往下敘說:「可不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嗎?可她上初中那年,出了一樁意外。突然有一對夫婦找上門,說孩子當年被抱錯,執意要把人認回去。我們心裡萬般不舍,哪裡捨得把養得這般好的孫女拱手讓人。」
「後來孩子另一位爺爺目光長遠,說孩子不該隻停在一方小天地,該出去走走看看,見識世間百態,也認清人心複雜。我們萬般無奈,隻好忍痛讓孩子跟著親生父母回了家。」
說到這裡,魏民語氣稍頓,氣定神閑的目光緩緩掃過席間眾人。
周家眾人神色各有起伏,心緒紛亂。
許芸和周建業不敢與魏民對視,慌忙垂下眼眸,故作端詳眼前繪著水墨紋路的餐碟。
一副事不關己、實則心虛躲閃的姿態。
魏民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。
對面的李清風眉頭緊鎖,眼底翻湧著驚疑不定。
周老太太故作渾然不覺,語氣刻意圓滑:「那這孩子真是福分不淺,有魏老先生一家疼惜,又有親生父母照拂,往後日子定然安穩順遂。」
魏民緩緩搖頭,語氣沉了幾分:「我們當初也是這般以為。可等我那乖巧孫女被親生父母接走後,那家人的真面目才徹底暴露出來。這孩子心性堅韌,向來報喜不報憂,從不肯讓長輩為自己多操心。後來我才知曉,那家人把她接回去後,是漠不關心,置之不理,還把當年抱錯的另一個女孩一併留在家裡撫養。」
說到此處,魏民滿臉痛心疾首,擡手重重拍了拍掌心。
「你們都評評理,這等行事,哪裡還有半分人情道義?我們精心教養長大的孩子,豈是送到旁人家裡白白受委屈的?」
周家眾人個個緘口不言,沒人敢率先搭話。
周建業啞口無言,眼神頻頻往周老太太身上遞,分明是等著她出面圓場。
場面僵持之下,周老太太隻得硬著頭皮開口附和:「要說真是離譜,這家人實在太過不近人情。」
席間氣氛眼看就要陷入凝滯。
魏蘅蕪適時開口解圍:「爸,別隻顧著和大家閑談了,剛上桌的菜再不動筷,就要放涼了。」
魏民仿若回過神:「說得是,是我失禮了。各位別拘謹,都動筷吧。」
周家人彼此對視一眼,正要拿起筷子,包廂裡忽然傳出魏民手機的消息提示音。
魏民神色和悅,開口說道:「周老太太,我想再添兩個席位,我老友和一位孫輩剛好在這附近,索性一併叫過來,湊在一起同吃頓飯,你應該沒有不方便吧?」
周老太太立刻放下剛拿起的筷子,滿面笑意應道:「當然可以,人多湊在一起才更熱鬧。」
嘴上應得痛快,心裡卻另有盤算:正好借著這個機會,見見魏家的晚輩,也能再多拉近幾分交情。
魏民點點頭,低頭給對方發了條消息。
沒過多久,包廂門再次被敲響。
推門而入的是應敘白,身旁還跟著一位面容和藹、氣質儒雅的老先生。
周樾看見應敘白推門進來,神色毫無異樣,可看到緊隨其後的那位老者時,眼底掠過一絲意外。
今天這邊到底是什麼安排?
竟連這位都被請了過來。
他依舊不動聲色,保持沉默,不發一言。
周老太太打量著應敘白,見他氣度不凡、品貌出眾,當即熱情開口:「魏老先生,不如讓這位少爺坐在我孫兒周樾旁邊。年輕人年齡相近,也好有話題閑聊。這位老先生,就挨著您落座最合適不過。」
應敘白沒有推辭。
他今早剛收到魏民的消息,剛和蘇禾驅車專程把席藏接了過來。
魏民適時向眾人介紹:「我來引薦一下,這位是我相交幾十年的老友,姓席,單名一個藏字。」
席藏從容落坐。
他看著比魏民年輕數歲,周身自帶儒雅書卷氣,風骨清逸。
隱約能看出年輕時定然是風姿俊朗的人物。
席藏剛落座,周老太太眼底立刻閃過一抹精光,隨即逐一引薦自家後輩兒孫,給席藏認識。
介紹完眾人,她才把目光落向挨著周樾坐下的應敘白,笑意滿面開口:「這位想必就是魏老先生的孫輩吧?魏少爺看著氣宇軒昂,當真一表人才。」
魏民輕撫鬍鬚,朗聲一笑:「我倒是想讓他隨我姓魏,隻怕有老頭未必情願。跟諸位介紹下,他並非我親孫兒,卻情分上勝似自家晚輩。姓應,名敘白。」
周漾自打應敘白進門,心底就隱隱生出不妙的預感。
原本以為隻是一場尋常登門拜訪,眼下局勢卻越發暗流湧動,想必今日不會輕易結束。
等應敘白的姓氏一出,周家幾人神色微動,不約而同心頭一凜,各自聯想到了內情舊事。
周老太太此刻心思急轉,暗自盤算著眼下錯綜複雜的局面。
一旁的李清風倏然起身,面上滿是歉意,望向主位幾人開口:「實在抱歉,魏老先生、魏女士還有席老先生,我剛接到消息,臨時有急事必須趕過去,隻能先行失陪了。改日再見,我再專程登門補全禮數。」
魏民目光掃過他,神情似笑非笑,一言不發。
李清風也不多停留,匆忙朝眾人頷首示意,轉身推開包廂門快步離去
周樾見李清風要抽身離開,下意識擡手想要出聲挽留。
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身側神色淡然的應敘白,最後還是不動聲色收回了手。
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就讓人溜走吧?
臨水雅間外銜著一條朱紅長廊,雕樑畫棟,廊頂繪滿古雅彩繪。
隻是此刻李清風步履匆匆,壓根無心流連眼前景緻。
他心底隱隱升起不祥預感,走出包廂後就收起手機,隻想儘快脫身。
這條連廊隻有首尾兩處出口,他快步走到其中一處拐角,赫然看見一道身影立在廊柱旁。
陌生男人眉弓英挺,氣場凜冽逼人。
聽見動靜後倏爾緩緩擡眼,朝李清風投來一道諱莫如深的目光。
李清風見狀,眼皮一跳。
果不其然,他正要側身擦肩而過,拐角處又走出幾名身著黑西裝的保鏢。
眾人一字排開,徑直封住前路,寸步不讓。
李清風心頭驟然一沉。
陌生男人這時開口,語調冷冽:「戲還沒唱完,李先生先別急著離場。」
李清風面露局促,訕訕一笑:「你怕是認錯人了。」
他急忙轉身,打算從連廊另一側繞道離開。
卻見那邊出口早已靜靜站著幾位西裝革履的精幹人士。
領頭的李助理看向他,擡手做了一個請他折返包間的手勢。
瞬間,一層冷汗浸透李清風衣衫。
他在外周旋數十年,向來體面受人敬重,早已淡忘心慌膽怯是什麼滋味。
此刻卻隻覺得心底寒意翻湧,差點方寸盡失。
包廂內的周漾心緒紛亂,索性尋了個借口跟在李清風身後走出來。
剛拐進朱紅長廊,就撞見兩方對峙的場景。
她目光落在那氣質淩厲的男人身上,神色愕然,立馬認出對方就是當初方家訂婚宴上,徐宴身邊的那位發小。
早前她還託人打探過對方底細,知道這人是封氏集團老總的小兒子封珣。
眼下迎面撞上,周漾滿是疑竇,開口試探:「封總,您怎麼會在這裡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