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今天還沒過完呢，就開始惦記明天啦？」

　　應頌時手裡的削皮刀用的飛快，頭也不擡地笑。

　　她頓了頓，把削好皮的黃瓜切成小塊，繼續說道：「下午等饅頭蒸好，就請李助理過來一趟，先把要寄的饅頭帶走。」

　　「至於明天，我想去山裡逛一逛，撿些好看的石頭，再采點苔蘚和蕨類回來。廚房裡那個魚缸還空著，我想做個水陸缸，先去山裡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造景材料。近期另外再等等陸工那邊的設計方案，爭取早點敲定動工，把農莊的活兒推進下去。」

　　封珣聞言輕笑：「那我明天陪你一起。」

　　應頌時忽然從窗子裡探出頭，對著他眨了眨眼，狡黠說道：「不不不，我更想派你出去幹活——明天去賣菜，幹不幹？」

　　見封珣挑眉，她便接著說：「家裡的山雞蛋又撿了不少，我們倆根本吃不完。不過這些我不打算賣，上次你奶奶特別喜歡，等下我整理出來，讓李助理一起送回去。但院子裡的菜是真的要往外多賣一賣了，眼看快到盛夏，我這幾天正忙著把地裡重新規劃，不耐熱的品種都要換掉，像莧菜、空心菜這些四季都能採的，就留著慢慢吃。」

　　聽她這麼一說，封珣笑著答應：「好，那明天賣菜的事就交給我。」

　　隻是心裡稍稍遺憾，沒法陪她一同進山走走。

　　可轉念一想，往後這樣朝夕相伴的日子還多得很，也不必急在這一時。

　　應頌時又在廚房裡探出頭，朝他揚了聲：「對了，記得順便幫我把快遞取回來。」

　　上次她從網上新買的一批花盆，還有用來做苔蘚生態瓶的玻璃罐，這幾天都陸續到貨了，正好跑一趟就行。

　　封珣略一思索：「好，那我明天直接開車過去，一併取回來。」

　　小院這邊歲月安然，一派鬆弛治癒的光景。

　　可百裡之外的影視片場，氣氛卻有些緊繃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　　片場休息棚內，喧囂未停，工作人員往來穿梭，任誰都看得出周樾身上冷沉的氣場。

　　助理趙樂站在一旁，大氣不敢出。

　　他雖全程沒聽清電話那頭封珣說了什麼，但清晰看見自家周哥打完電話後，臉上鬆弛的笑意不見了。

　　周樾把工作收了尾，即刻起身徑直往導演工作區走去。

　　聽到他想要請假離組的來意，梁奇正導演起初面露難色，有些不情願。

　　眼下劇組準備工作節奏緊湊，雖然還沒有正式開拍，可作為重要主角突然要請假肯定還是對劇組有影響的。

　　於是，他當即蹙眉搖頭。

　　沒人知曉周樾低聲同他交涉了什麼，語氣帶著少見的強硬與堅持，並不是往日裡積極配合的謙遜模樣。

　　幾番僵持下來，梁導終究鬆了口，破例批了他幾天假期。

　　流程辦妥，周樾轉身回了專屬化妝間，把身上繁複戲服換下來。

　　穿著一身簡單私服就往外。

　　眉眼緊蹙，下頜線綳得筆直，全程一言不發。

　　趙樂安排好的車早就等在了停車場，周樾彎腰落座後座，車門合上的瞬間，隔絕了遠處片場嘈雜燈火。

　　車廂內光線昏暗，一路朝著周家所在的省城方向疾馳而去。

　　周樾倚在後座，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，眼底思慮翻湧。

　　車廂裡靜得隻剩引擎平穩的嗡鳴。

　　周樾摸出手機，點開與應頌時的聊天框，斟酌著敲下一行字：【頌時，你們今晚吃什麼好吃的了？】

　　這個時候他突然又想到了應頌時。

　　她似乎神奇般擁有令人內心安定的力量。

　　消息發送後，周樾往上滑了滑聊天界面。

　　目光停留在上一條——是應頌時拍的鴨舍照片。

　　畫面裡是一窩麻鴨，早已褪去稚嫩黃絨毛，長出整齊順滑的灰褐羽翼，羽色紋路乾淨利落，一群小傢夥擠擠挨挨蹲在鴨舍裡，很是熱鬧。

　　周樾將手機擱在膝頭，目光落在照片上，眼底沉鬱散了些。

　　車子又平穩駛出一兩個小時，窗外的景緻從繁華街景換成城郊暮色。

　　手機忽然震了震，他擡眼拿起，屏幕上是應頌時剛發來的消息，實況圖裡是一屜剛出鍋的饅頭，熱氣氤氳，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煙火氣。

　　她的文字直白又帶著點調侃，語氣鮮活：【大哥，這都是些精碳水，你看看就得了，估計你也不能吃。】

　　周樾看著那圓滾滾的饅頭照片，喉間不自覺溢出一聲笑。

　　他垂眸，指尖在對話框裡敲了敲，最終隻回了一個【嗯】字，末了又加了個小小的笑臉，將手機重新收進口袋。

　　車廂裡再度歸於安靜。

　　周樾退出與應頌時的聊天界面，轉頭給周漾發了一條消息：【我今晚回家。】

　　周漾平日裡不住周家老宅，她在公司附近有自己的住處。

　　不過往常周樾回老宅，她會跟著一同回去。

　　消息剛發過去沒多久，周漾便很快回復：【怎麼突然回來了？不是說剛進新劇組嗎？】

　　周樾淡淡回道：【新戲快開拍了，正好有幾天假，松一松。很久沒回家陪奶奶說說話，趁這機會回來看看。】

　　周漾那邊不知是何種神情，隻簡單回了一句：【這可不像你的作風。】

　　周樾扯了扯嘴角，沒再回復。

　　夜幕沉沉壓下時，商務車緩緩駛入周家老宅大門。

　　管家周明見到車駛進來，臉上明顯一怔，快步迎上前，語氣帶著意外：「大少爺，您怎麼突然回來了？」

　　周樾斜睨他一眼，聲線冷淡：「怎麼，這是周家，我想回來就回來，不行？」

　　周管家立刻訕訕一笑，連忙擺手：「我不是這個意思，我是說您要是提前打聲招呼，我也好吩咐廚房給您留些熱菜。」

　　周樾沒接這話，徑直問道：「奶奶和周熙現在在做什麼？」

　　「跟老太太關係親近的李初女士，正帶著小女兒過來陪老太太說話，他們都在會客廳。」

　　周樾腳步一頓。

　　原本打算直接回三樓卧室的念頭瞬間收起，轉而擡步往二樓去，「既然這樣，那我也過去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