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，書房裡的兩人各自忙著手上的事。

　　應頌時盤腿坐在沙發上，對面的投影儀正播放著白天農莊直播的回放，一條薄毯搭在她的膝蓋上。

　　一旁的手機時不時亮起，她隨手拿起，回復幾條消息。

　　等不遠處書桌前的封珣敲下最後一行字，合上筆記本電腦，移步走到她身旁的沙發坐下。

　　應頌時歪著頭，彎起眉眼一笑，攥起拳頭擺出話筒採訪的模樣，一本正經開口：「我可總算等到你忙完了，現在，輪到我提問了。」

　　封珣含笑配合，稍稍坐直身子，擺出接受採訪的模樣。

　　應頌時開口問道：「原來你很早之前就見過我大哥了？」

　　封珣想起席間與應宸相處的畫面，輕笑出聲：「我知道這件事，也就比你早那麼一點。直到路燈下碰面，我才認出他。」

　　封珣：說實話，這件事著實出乎我的意料。」

　　他借著頌時的關係，和應宸通過不少次電話。

　　可人聲終究不如面容讓人印象深刻，更何況那一面之交已是多年前的舊事。

　　今晚聚餐散場，回家之前他還特意和羅正多聊了幾句，腦海裡對應宸的形象愈發清晰。

　　相較應敘白，見到應宸，他才真切生出見到大家長的緊張感。

　　應頌時若有所思，又將握拳的手遞到他唇邊，繼續追問：「那你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？怎麼會給大哥留下這麼深的印象，時隔這麼久，隻憑多年前一面，兩人還能認出彼此？」

　　封珣聞言陷入思索，這問題的確不好回答。

　　一旁的應記者依舊舉著話筒，十分敬業。

　　封珣輕笑，伸手攬住她的腰背，順勢將人撈到自己身側。

　　位置變動，應頌時也隻是換了一隻手，堅持完成採訪。

　　「你大哥比我年長幾歲，資歷更深。但那會兒，我們都還是一身銳氣的年輕小子。紀律規矩自然遵守，心底卻誰也不肯服輸。演習劃分紅藍兩方對陣，正是針尖對上麥芒，你迂迴牽制我，我再想方設法反制回去。」

　　應頌時歪著頭，面露疑惑：「這不很正常嗎？就跟打遊戲對戰一樣。」

　　封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，俯身湊近她耳畔，低笑開口：「那會兒年輕氣盛，性子桀驁。我一時膽大，和身邊兄弟策劃了一次斬首行動，巧的是，目標正是對方隊伍裡的你大哥。」

　　說到這裡，封珣輕咳兩聲，繼續往下講：「最後，還真被我偷襲得手了。當然隻是演習，裝備都是安全的。」

　　應頌時瞬間明白了，毫不客氣地望向他，眼神彷彿在說：這下你麻煩大了。

　　「這下我總算弄懂了。我大哥的好勝心，是我從小到大見過最強的。」

　　封珣深有同感：「的確如此。在我的印象裡，你大哥不苟言笑，威風凜凜，向來言出必行。傍晚我和羅正閑聊，羅正悄悄跟我說，隊裡不少誰都不服的硬漢，全都害怕他。訓練達不到標準，他會逼著大家反覆練習，直到完成目標為止。」

　　應頌時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幅畫面。

　　她用力點了點頭：「小時候，我和二哥年紀相近。師父慣常唱白臉，大哥就負責嚴管我們，要是我們調皮搗蛋越過他的底線，他真的會拿藤條教訓二哥。」

　　她伸出手指，慢慢細數往事：「二哥剛上初中那會，正值青春期，第一次月考敷衍了事，數學隻勉強及格。大哥看完試卷一言不發，可從那天起，每晚睡前都督促二哥刷套卷子才能休息，他還得拿著紅筆批改。就這樣持續小半年，習題從七年級一路刷到九年級。自那以後，年級第一名幾乎都是二哥的。」

　　封珣靜靜聽著，忍不住暗自倒吸一口涼氣。

　　他順勢將下巴擱在應頌時肩頭，有意示弱賣乖，語氣帶著無奈：「那我可怎麼辦？頌時，你得幫幫我，要怎樣才能在你大哥心裡留下更好的印象？」

　　應頌時思索片刻，緩緩開口：「其實我大哥看著嚴肅，心腸卻很軟，你就正常做自己就好啦。」

　　她還試圖舉一個證明應宸心軟的例子。

　　「小時候，我和二哥剛上小學，山裡溶洞多，我們一時興起，偷偷帶上餅和手電筒打算進洞探險，險些在洞裡迷了路。還是大哥察覺到不對勁，順著草木倒伏的痕迹一路追到溶洞，進去才找到我們。那次二哥作為提議的人，挨得最重，我手心也挨了一下。那一下力道很輕，我在一旁乾哭幾聲，大哥立馬就心軟了。」

　　封珣聽完，猛地直起身。

　　他關注點落在了探險遇險這件事上，久久沒有言語。

　　應頌時眨了眨眼，滿心疑惑：「怎麼了？」

　　封珣神色認真：「頌時，你大哥教訓得沒錯。等我們回到小院上山，你出門上山務必戴好手錶，我要隨時查看你的定位。雖說小時候頑皮，可你長大了膽量也不小，不能大意。」

　　應頌時這才反應過來，身子一傾撲向他，急忙辯解：「哪有，長大之後我再也沒做這種危險的事了。」

　　兩人笑著鬧作一團。

　　封珣順勢仰躺在沙發上，將她摟進懷裡，輕聲說道：「放心吧頌時，我會好好和大哥相處。」

　　應頌時窩在他懷裡思索片刻，輕聲開口：「忽然有點想念小院了。」

　　應頌時：「今天我和農莊幾位負責人閑聊，設計部提醒我，A市正在舉辦家居設計展，有空可以去逛逛找找靈感，遇到心儀的傢具，還能直接和品牌定製。我們不是打算建幾座常住小院嘛，我想給每一座搭配不一樣的建築風格。我準備後天出門去看看。」

　　封珣微微頷首：「行，後天我陪你一起。」

　　應頌時往下縮了縮，將下巴抵在他心口，語氣放軟：「才出來短短幾天，就格外想念小院。今天還碰到大學那個同學，像是特意等著我，拉著我不停搭話，四處打聽我的近況，甚至問到月光那邊去了，月光自然什麼都沒有透露。我不願過多糾纏，直接把他甩開了。」

　　封珣默默將這件事記在心上。

　　不過是集團一名實習生，回頭和HR打聲招呼就行。

　　在崗期間私自外出閑逛，本就不符合公司規定。

　　他擡手溫柔摩挲著應頌時的發頂。

　　看她神色安靜，他的手指緩緩下移，輕輕揉了揉她臉頰。

　　奶奶和他提起，白天有不少親戚登門拜訪。

　　他清楚一眾表兄弟姐妹的性子，應頌時本就不算外向，白天跟著笑，臉頰想必都笑酸了。

　　「其實我也想念小院。我這邊的會議已經全部結束了，我們隨時可以動身回去。」

　　應頌時輕輕搖頭，乾脆回絕：「先不急。我想多留下來陪陪奶奶，而且我和阿姨、舒滿姐約好了，後天晚間要一起去拍賣會呢。」

　　「好，都聽你的。」封珣應聲應允。

　　應頌時把臉頰安穩貼在封珣心口，靜靜思索。

　　城市裡的社交圈子繁雜瑣碎，可封家上下人人溫和良善，她並不排斥這樣大家族聚居的生活。

　　這樣的生活也很好，熱熱鬧鬧，一家人相處和睦融洽。

　　當然山裡小院的日子同樣很好。

　　風過起漣漪，枝搖花曳，

　　一方小院就是她的江湖。

　　江湖裡隻有狗狗幫和貓貓幫，她統管幾座山的蔬菜花卉，還有山上山下的雞鴨大軍，一呼百應。

　　應頌時思緒漸漸飄遠，整個人慢慢放鬆下來，不知不覺沉沉睡去。

　　今夜，理應會是一場安穩好夢。

　　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