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頌時本來就不擅長砍價，往常趕集買東西，最多也就還價五塊錢左右，後來跟封珣住到一起，兩人水平也差不多。

　　此刻他倆就跟兩隻小鵪鶉似的，安安靜靜站在封奶奶身旁，看著她和老闆你來我往地商量價錢。

　　老闆最後笑著鬆了口：「行啦行啦，全聽老太太您的。」

　　「您把這一整袋糯米都帶走，我額外再送您一捆粽葉。這粽葉跟本地的不一樣，是北方包粽子常用的幹槲葉，拿回家提前泡軟洗乾淨，網上都有教程，包出來是方方正正的長條粽子。」

　　老闆嘴上推脫兩句，心裡卻十分暢快。

　　今早開張沒多久就做成這麼一大單，肯定能早早收攤回家。

　　那捆幹槲葉葉片寬大厚實，表面帶著乾枯後的淺黃褐色，邊緣帶著自然的波浪鋸齒。

　　封奶奶拿在手裡翻看了幾下，瞭然點頭：「這個我認得，我早年在北方年年包粽子用它。」

　　她轉頭對著兩個孩子解釋：「頌時，以前家裡每年端午包粽子，常備的就是這種葉子。」

　　應頌時伸手從她手裡接過那捆幹槲葉，抱在懷中。

　　封珣看著老闆將整袋糯米擡上旁邊的大秤，等稱完重量，便掏出錢包，數好錢款遞到老闆手上。

　　封奶奶轉頭看著他手裡鼓鼓囊囊的錢包，順勢伸手：「小珣，把錢包給奶奶吧，奶奶好久沒花過紙幣了，也想體驗體驗。」

　　封珣聽了，立刻就把錢包遞了過去。

　　應頌時笑著眨眨眼：「奶奶，家裡放零錢的抽屜裡各種面額的紙鈔都有，您下次想花直接去拿就行。」

　　封奶奶新鮮地點點頭，伸手挽著應頌時繼續往前逛。

　　封珣低頭看了眼地上的米袋，開口道：「奶奶、頌時，你們先慢慢往前逛，我把這袋米送到車後備箱，再回來找你們。」

　　應頌時從他手裡接過買菜小推車，看著他輕輕鬆鬆拎起這五十多斤的米扛在肩上，連忙伸手虛扶了一下：「好，我和奶奶就在這附近慢慢轉，不亂走遠，你送完東西就過來找我們。」

　　封奶奶跟頭一回趕集的小孩子似的，看什麼都覺得新鮮。

　　她還念叨，上一回像這樣逛大集都不知道是幾十年前了。

　　路邊有賣糖葫蘆的，她直接上前買了三根。

　　其實家裡啥都不缺，出來圖的就是這份熱鬧勁兒。

　　兩人走到一處專賣竹製品的攤位跟前，封奶奶一眼看中，一時興起大手一揮，給家裡每隻毛孩子各挑了一張竹編小床。

　　攤上還有人用竹節、細竹竿簡單做的吹泡泡玩具，封奶奶看著十分心動，剛打算買下，剛好送完米趕回來的封珣攔住她。

　　「奶奶，這東西做起來一點難度都沒有，您要是喜歡，等咱們回家我砍根竹子，親手帶著您做，行不行？」

　　封奶奶聽了立馬點頭答應。

　　三人在集市逛了快兩個小時，逛夠了才動身往回走。

　　返程路上，應頌時一直擔心走了這麼久封奶奶會累，沒料到老人家精神頭依舊特別足。

　　奶奶主動開口問：「頌時，明天咱們是不是要進山摘粽葉？等後天你哥哥姐姐回來，正好泡米包粽子。」

　　應頌時一聽就明白，她是想跟著一起進山。

　　她眨了眨眼，轉頭看向封珣。

　　輪到你來唱紅臉了。

　　封珣順勢開口勸：「奶奶，進山全是難走的山路，咱們采箬竹葉的地方離小院還要走幾十分鐘，不像上次去小寺廟那麼近。」

　　封奶奶聽完惋惜地嘆了口氣。

　　應頌時連忙接話：「奶奶，包粽子也能用蘆葦葉，我知道一處蘆葦長得特別多。明天我們從山裡回來，我騎三輪車載您去近處摘蘆葦葉，體驗感是一樣的。」

　　封奶奶剛才黯淡下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　　「好，這個主意好！明天你們進山摘粽葉，我在家把今天買回來的幹槲葉洗乾淨。」

　　等回到小院，應頌時先進了卧室，封奶奶才單獨對著封珣說：「小珣，你幫我在附近找個合適的地方，約一下方家。」

　　封珣正收拾著從集市帶回的東西。

　　聽見這話，臉上瞬間掠過和應頌時一模一樣的茫然。

　　他偶爾確實跟不上奶奶跳躍的思路。

　　封奶奶擡眼掃了眼牆上的鐘錶，此刻才上午十一點十分。

　　她揚了揚下巴開口：「算上路程，給他們幾個小時從省會趕過來，下午三點，我要在約定好的地方見到方家的人。」

　　封珣停下手上的活，神色立刻正經起來：「奶奶，您怎麼突然想著要見方家的人？」

　　封奶奶白了他一眼：「你真以為我來這小院，隻是安安穩穩享清福、不問瑣事的老太太？前幾天你和李助理說話，我都聽見了。」

　　封珣腦中立刻反應過來，奶奶說的是上次李助理跟他彙報，一直在跟進監控方家動向。

　　封奶奶端起茶碗，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。

　　側頭坐著，神態氣定神閑。

　　一談正事，老太太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。

　　哪怕身處鄉間小院，一身樸素棉麻衣裳，身上沒有一件首飾，卻依舊讓人不敢輕視。

　　她接著說：「這幾天我本來就打算挑個合適時機，剛好下午你要陪著頌時去建材市場，我趁這個空檔出面見他們，完事回來也比你們快。」

　　封珣無奈開口：「奶奶，這事哪裡需要您親自出面？我原本打算等應敘白回來，找個時間，我們一起去找方老爺子當面敲打一番。」

　　封奶奶瞪了他一眼：「你們小輩有小輩的處事法子，我們這一輩也有我們待人說理的方式。況且對方也是個老爺子，由我出面才最合適。」

　　「我也不會跟他們多耗功夫，簡單見一面就回來。你現在就給方家遞話，通知他們下午三點過來見我，順便把上次那個周老太太也一起帶來。」

　　說完她忍不住低聲吐槽：「就知道倚老賣老，眼光狹隘心裡糊塗，平白無故給咱們頌時添不痛快。」

　　封奶奶從前是見過應不識老爺子的。

　　當年她帶著年紀尚小的封珣出差途經此地，匆忙路過小寺廟，短短一面卻給她留下極深的印象。

　　後來知曉了老爺子的真實身份與過往。

　　當初那位老者談吐從容、胸有格局的模樣，一切便都有了緣由。

　　如今她疼惜護著應頌時，自然要接過應老爺子的班，好好護住這個孩子。

　　封珣和奶奶對視了片刻，乾脆應下：「好，奶奶，這事我來安排。咱們以封家的名義遞話，方家跟周家不敢不來。」

　　封奶奶點了點頭，餘光瞥見應頌時從客廳走過來，立刻換上溫和笑意開口：「頌時，中午奶奶陪你一起下廚，下午我再給你們做好吃的。」

　　封珣回過神，看向料理台邊正在系圍裙的頌時，一旁奶奶也正手忙腳亂給自己系圍裙。

　　他心裡暗自感慨：往常做飯時，守在應頌時身邊的一直是自己，今天反倒被奶奶佔了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