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散步與談話
午後陽光柔緩。
蘇禾和應頌時回房間午睡了,應敘白關好門,跟封珣帶著幾隻小狗出門散步。
森綠的林木把日頭遮去大半,金輝透過枝葉縫隙漏下來,在小路上投下斑駁光影,偶爾傳來幾聲清脆鳥鳴,更顯山林幽深安寧。
封珣辨認著方向,走了片刻便瞭然,應敘白這是領著他往小寺廟的方向走。
他沒多言,隻是安靜跟在身側,靜待對方開口。
「封珣,你知道上午見你,為什麼要說久仰大名嗎?」應敘白步伐一停,轉身問向封珣。
「因為頌時很早之前跟你們提過我?」
「差不多,你借住到小院跟頌時一起做青團時,頌時就跟我說過你。她說你叫封珣,是小時候幫過她的人。我和大哥當然對這個名字有印象,如果不是這個人,頌時不會那麼快來家裡。但是封珣——」
封珣認真聽他後面的話。
應敘白話鋒微頓,跟他坦然對視:「但是封珣,我覺得如果沒有你的出現,頌時依舊會是我妹妹。長溪村離這座山不遠,或許師父會從其他人口中聽到關於頌時的經歷,邀請她來山上吃飯。又或許我和大哥在山下玩耍時,會偶然遇見頌時。」
他剩下的話沒有說出口,但他覺得封珣肯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——隻有我和頌時願意接納你,你幫助過頌時這件事,才有重大的意義。
封珣聽明白了。
心底沒有半分不悅,反倒覺得頌時與應敘白不愧是一起長大的兄妹,即使性格迥異,骨子裡的通透與赤誠卻如出一轍
「敘白,其實不瞞你說。我是前段時間經過頌時提醒,才隱約想起來這件事。我並沒有為此慶幸,反而倍感不安,假如我沒有做過這件事,我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走到她身邊。」
他坦然承接應敘白的話:「至於你說的,我覺得非常有道理——我隻是加速了你們兄妹相遇的進程,並不是促成這段緣分的人。」
應敘白滿意點點頭,繼續帶著封珣往前走。
「我實在沒想過你還會再來縣城。當初你與你奶奶來這裡,開著小縣城裡第一回出現的車,還帶著司機保鏢,一看就是家境不俗的人家。頌時電話裡跟我說見到你時,我還有些難以置信,心道難道這就是命運?」
知道對方是封珣後,他心底的顧慮消散大半。
早早知曉封珣出身不凡,便絕無謀財的可能,又聽聞他是退伍軍人,秉性有保障。
若是換做旁人,他怕是當日就趕回山裡,斷不會讓妹妹與陌生人共處。
「是命運善待我。」封珣大大方方地笑著感慨一聲。
命運環環相扣,差之毫厘都不可能有今日的安寧幸福。
但他又不會把一切交付給命運,命運隻需要推動他與頌時相遇重遇,剩下的他自會盡最大努力去跟她往下走。
兩人聊了一會兒,便沒再說話。
帶著小狗們慢慢散步到寺廟附近,林木間露出建築一角,古柏蒼勁挺拔,看著意境悠遠又平和。
途中老大一直與封珣并行,橙子則是跟在應敘白身邊,至於湯圓和芝麻這兩隻小狗,精力旺盛得很,一會兒跑到前頭撒歡,一會兒又追著蝴蝶跑回來,耳朵一顫一顫的。
「頌時幾年前說要回山裡常住,我和大哥都放心不下,除了裝好門牆和智能安防,就想著讓她多養幾隻狗看家作伴。老大是我大哥親自去申請領養的,性子沉穩,你和大哥身上有相似氣場,所以老大自然對你格外親近。」
「橙子是我和蘇禾去朋友家抱回來的,當時一窩幼犬剛滿月,我隨口問了句誰願意跟我去山間小院撒歡跑酷,它是第一個搖著尾巴跑向我的。」
應敘白旁邊的橙子聽到自己的名字,仰起頭朝著應敘白叫了幾聲,尾巴歡快地搖個不停。
應敘白俯身,伸手揉了揉它的脊背,動作溫柔。
封珣輕輕笑了笑:「難怪橙子今天一直在你們身邊打轉,親熱得不行。」
山裡的小寺廟還是老樣子。
任憑山風四季吹過,歲月流轉,它始終安然靜立在這裡,守著一方山林的清凈。
應敘白推開大門,眼眸中盛滿懷念,他先是進了最中央的屋子。
供桌乾乾淨淨的,上面擺著新鮮的水果。
應敘白垂眸斂神,緩緩閉上雙眼,雙手合十安安靜靜拜了三拜。
他拜完後,突然睜眼看向封珣。
「封珣,我不去拐彎抹角去試探你了,那就我問什麼,你就如實回答我什麼吧。」
封珣擡眸望向堂中石佛,佛像眉眼溫和,他學著應敘白的模樣,躬身虔誠拜了拜,神色坦蕩。
然後,他從口袋裡取出一疊折好的紙張,又拿出身份證、退伍證等證件,放到供桌一角,推到應敘白面前:「這些是用來證明我身份和資產的東西。敘白,你隨意查看,你有什麼問題就直接問我,在這個地方我不可能說謊。」
應敘白驚訝挑眉,他雖然預料到封珣會有準備,但實在沒想到對方準備的這麼齊全。
他拿起來翻看了一會兒。
「你是瑞澤風投的新老闆?」
「前不久才是,目前正在逐步接手公司業務。」
應敘白又指向另一頁文件,語氣微頓:「那這家娛樂公司,也是你名下的?」
「是,頌時有時會去當武打演員賺片酬,我有個身份行事會更方便些。不過敘白,娛樂公司這件事我還沒有跟頌時講過,我擔心她覺得我追得太緊了。」
應敘白輕微頷首,沒有再追問什麼。
後續文件裡密密麻麻的存款、不動產等資產明細,他隻粗略掃了一眼便合上遞迴。
「原本我還有很多問題,現在倒是不剩什麼了。頌時之前跟我說你家裡人給她送過禮物,又是怎麼一回事?」
封珣把東西重新揣回口袋裡,坦誠笑道:「我早就告訴過他們我對頌時的心意,他們都是真心喜歡頌時的。比如就我媽和大嫂,她們還跟頌時有個三人小群,每天會在群裡聊天八卦。」
封珣一副你問什麼,我就如實回答什麼的模樣。
應敘白清了清嗓子道:「待會回去,你把你家人的聯繫方式和住址發我,我備些禮物回禮,禮數要周全。不過先說清楚,我隻代表我個人。」
封珣本想推辭,可對上應敘白堅定的眼神,知曉他是真心相待,當即點頭應下:「好,我回去就發給你。」
應敘白暫時沒有想問的了,封珣在他這裡隻是暫時過關。
畢竟一個人究竟品行如何,需要時間和行為的驗證。
「封珣,我對你如今有個要求。」
「敘白,你說。」
「隻要你在這小院住著,那就守好頌時和她的悠閑生活,別讓外人擾了這座山的清靜。」
「明白,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的。」
應敘白朝他點點頭,轉身出了中間的屋子。
這間小院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模樣,他與大哥其實一直感念應頌時,是她守著這座山,守著他們年少時的回憶和根基。
「封珣,旁人都叫我師父老和尚,其實他老人家不算和尚。我聽大哥說,師父的母親是山下村子的人,當年他因故沒能見上母親最後一面,心裡一直藏著愧疚。師父母親信佛,他退休後便回來買下了這座山,建了間小廟,算是了卻母親心願,也彌補自己的遺憾。」
一來二去來的人越來越多。
有師父的老友來此閑坐敘舊,也有附近村裡人專程來求平安祈福。
師父解釋過好幾次都沒有用,索性認真學了平安符的畫法,反正也不收錢,假如有人來祈福,就贈個符篆助人心安。
封珣聽得認真,隨即問道:「原來是這樣,頌時知道這件事嗎?」
「她知道。但她不知道的是,應不識隻是師父的化名。你跟我說沒查到方家老爺子與頌時的交集,我想了許久,也許原因出在這裡。我把師父的原名告訴你,你找人查一查方家老爺子跟我師父的交集。我這邊也同步安排人手,有消息第一時間互通。」
封珣眉眼一冷,心生恍然,原來其中關竅在這裡。
他周身溫和氣場陡然收斂,一股沉斂銳利的氣勢悄然散開。
「敘白,我要先說自己的看法,就算方家與師父有舊,我也不想讓頌時跟他們接觸。可能你會覺得我想法太強勢,我自然做不了頌時的主,頌時更不需要我做主。可方老爺子一句話,頌時受到了多少打擾?還有那方哲,我就不信他不是帶著目的來的。」
應敘白一愣,他拍了拍封珣的肩頭,示意他往小院走:「師父確實還給頌時留了些別的東西,她自己尚且不知情。我們先查清楚方家與師父的淵源,核實猜測後再做打算,這件事暫時瞞著頌時,別讓她費心。」
封珣正有此意,看嚮應敘白的目光多了幾分真誠,他語氣懇切:「謝謝你二哥,肯告訴我這些。今天的談話內容就止於你我兩人之間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