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珣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輕而穩，神情一下子鄭重下來：「頌時，你認真聽我說幾句話。」

　　應頌時停下腳步，擡眸望向他，眼波清亮柔和：「我聽著呢。」

　　封珣牽著她走到鞦韆椅旁，輕輕按她坐下，自己則半蹲在她面前，仰頭望著她笑道：「我要把話說清楚——我插手生態農莊的事，隻是想幫你完成心願，不是為了股份，更不是為了分紅。無論我往後投入多少，農莊所有盈利，我一分都不會要。」

　　他太清楚，許多親密關係都是因為事前不攤開、事後生嫌隙。

　　而他，要把所有可能的矛盾，全都扼殺在搖籃裡。

　　應頌時剛要開口勸說，指尖又被他攥住。

　　封珣眼底漾開溫柔的光，認真道：「所以那幾座山是你的，將來的農莊也是你的，完完全全都屬於你。我心裡，有更想要的東西，你別覺得我無所求。」

　　他微微傾身，氣息輕緩地裹住她，聲音低得像耳語：「我有所求，不隻求得此刻，還求長久。等你肯讓我做你男朋友，不用結婚我就可以把名下所有財產做公證全部轉到你名下。到時候，縣城外整片山你都能承包下來。頌時，你有沒有一點點心動？」

　　應頌時聽前半段時還在輕輕遲疑，聽到後半段臉上緩緩浮出一個小小的問號，眼底藏著忍俊不禁的笑意：「？」

　　這個男人，到底是從哪裡養成了每日一表白的習慣？

　　若不是她見過他的證件，又與他家人相熟，她幾乎要笑著調侃一句——寬入嚴出，誘以金錢，可有點像詐騙了。

　　此刻的封珣，像一隻耐心等待投喂的大型犬，目光灼熱又虔誠，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臉上，連尾尖都在悄悄搖晃。

　　他不懂這是不是徐宴口中所說的、那種洶湧的生理性喜歡，也不確定頌時對他的喜歡裡，有沒有藏著同樣的悸動。

　　可他清楚，自己是喜歡到無法言說了。

　　最初隻是能和她同住一個小院，便覺得心滿意足。

　　可日子越久，心底便越空出一塊地方，直到那次大冒險，她猝不及防的擁抱落下來，他才驟然明白——原來那份空缺，是可以被她光明正大地填滿的。

　　應頌時拖長了語調輕輕「哦」了一聲，彎眼笑他：「其實我存款也不少，真要想的話，縣城外所有的山，我隨時都能承包下來。」

　　封珣頭頂無形的耳朵，瞬間耷拉下去一半，這又是一次失敗的推銷。

　　餘光裡，應頌時卻忽然站起身。

　　他以為她要進廚房，硬生生忍住了伸手拉住她的衝動。

　　果然，應頌時拎起帆布包，轉身往廚房方向走。

　　封珣心裡那點小小的期待，徹底垂落下來。

　　可她往前走了幾步，卻忽然頓住，又退了回來。

　　封珣飛快掩去眼中失落，揚起一貫溫和的笑：「怎麼了，頌時？忘帶東西了嗎？」

　　應頌時剛走到菜地邊的水池旁，仔仔細細洗凈雙手，指尖甩落水珠，再回頭看向仍坐在鞦韆上的封珣，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。

　　她緩步站回他身邊，忽然伸出指尖，輕輕點在他的眉心。

　　感受到一點微涼的觸感落在眉間，封珣渾身微微一僵，耷拉的耳朵猛地豎起一隻，眼底瞬間亮起明晃晃、藏不住的期待，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。

　　應頌時的手從他眉心緩緩滑下，撫過他輪廓鋒利的眉骨，落在他溫熱的側頰。

　　她微微俯身，湊近他耳畔，用充滿笑意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話。

　　封珣整個人頓了好幾秒，才緩緩反應過來，漆黑眸子裡驟然炸開熾熱耀眼的光。

　　他猛地擡手，覆在她貼在他臉頰的手背上，掌心滾燙：「真的嗎？」

　　「當然是真的，我應該不會有反悔的機會。」應頌時直起身，眼底笑意溫柔。

　　「絕對不會。」他答得飛快，堅定得沒有一絲猶豫。

　　應頌時彎了彎眼，語氣帶著幾分慢悠悠的逗弄：「我很相信你。隻是——何時葡萄先熟透，你要靜候再靜候。葡萄一般是哪個季節成熟來著？」

　　封珣幾乎是脫口而出：「夏天。」

　　應頌時故作恍然，用輕輕哄人的語氣重複：「原來是夏天呀。夏天我們還要躺在竹榻上乘涼呢，你現在要是有空，不如抓緊去做一會兒？」

　　封珣幾乎是立刻站起身，聲音裡藏著壓不住的笑意與雀躍：「我馬上就去！」

　　應頌時把帆布包放回卧室，再回到廚房洗了一盤鮮果，泡上一壺養生茶，端到菩提樹下的藤編桌上，朝封珣輕聲叮囑：「我們一上午都在山裡走，先來補充點水分。竹榻其實不著急，剛才我是故意逗你的。」

　　封珣已經幹勁十足地忙活起來，看著桌上的水果與茶水，回頭對她笑得眉眼舒展：「我一點都不覺得累。」

　　應頌時靜靜看了他片刻，轉身去儲物間抱出一張竹席，鋪在菩提樹的濃蔭下，又從客廳拎出一袋透潤的珠子，放在席子中央。

　　封珣見她穿著棉襪踩上竹席，安閑坐下，忍不住好奇問道：「頌時，這些是做什麼用的？」

　　應頌時笑著朝他招了招手。

　　「早上我就說了，我真的有很多水晶。這是我上個秋冬一點點攢的，就等著夏天自己穿一串水晶珠簾。」

　　袋子裡裝滿了各式各樣的珠子，色彩大小形狀各異。

　　封珣洗凈手，也踩上竹席，在她身邊挨著坐下。

　　應頌時抓了一把珠子放在他掌心，聲音輕柔：「不全是水晶，合眼緣的我都收回來了。你手裡的是海藍寶、橄欖石、黃水晶，還有薄荷綠螢石。我偏愛鮮亮清透的顏色，所以黑曜石、茶晶、黑髮晶這些深色的，我隻買了一點點，用來點綴。」

　　封珣指尖輕輕摩挲著，真心讚歎：「很美。這種在自然界裡沉澱很久很久才長成的東西，確實是你會喜歡的。」

　　他在心裡默默記下：水晶不讓買，可沒說別的寶石不能買，他懂了。

　　說話間，應頌時捏起一根透明魚線，指尖靈巧翻飛，不過片刻就穿好一段珠簾。

　　各色珠子撞在一起，在陽光下泛著夢幻細碎的光澤，像把一整道彩虹都編進了線裡。

　　封珣指尖輕輕一碰，忽然低笑出聲：「尾端還藏著一隻小貓？」

　　「是粉水晶雕的小貓咪，可愛嗎？」應頌時輕輕晃了晃珠簾，聲音輕快，「我想把簾子做成圓拱形，掛在廚房前後門，高度剛好我們走路碰不到的那種。」

　　封珣微微疑惑：「這麼好看的珠子，怎麼不做得長一些？」

　　應頌時搖搖頭，笑得溫柔：「怕家裡那幾隻小貓小狗哪天調皮搗蛋，咬斷誤食就危險了。短一點既好看，我們進出也方便。」

　　封珣恍然失笑：「怪不得它們跟著你進了客廳，就再也沒出來。」

　　應頌時把珠子收回袋中，伸了個慵懶的懶腰，順勢向後仰躺，舒服地舒展雙腿，躺在竹席上。

　　「往年夏天，我也會把竹席搬出來乘涼，隻是地上躺久了會發涼，不敢久卧。」

　　封珣剛想開口說，今年有竹榻。

　　應頌時卻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，小聲催促：「封珣，快躺下來看雲呀——真的好漂亮。」

　　天空是乾淨透亮的湛藍色，大朵大朵的白雲蓬鬆柔軟，偶爾有山鳥掠過高空，留下一道輕盈的剪影。

　　兩人並肩躺著，安靜看了許久。

　　封珣才喟嘆一聲：「如果你不喊我，我都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躺在地上，慢慢看雲了。」

　　他話音剛落，一旁的手機忽然連續震動起來。

　　封珣躺在席上側頭笑望她：「頌時，能麻煩幫我拿一下手機嗎？」

　　「可以呀。」

　　應頌時坐起身，擡手便夠到藤桌上的手機，拿起的那一刻，目光無意一頓。

　　封珣的手機壁紙居然是山林徒步那天，蘇禾姐給他們倆拍的合照。

　　她把手機遞給封珣，索性直說道：「是你奶奶的視頻邀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