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上午，天朗氣清，陽光溫柔得像一層薄紗。

　　應頌時挑了些新鮮飽滿的水果裝在竹籃裡，打算路過張爺爺村子時給他送去。

　　封珣拎著牽引繩打開越野車後備箱，四隻小狗像是心有靈犀一般，主動蹦跳著鑽了進去，尾巴搖得歡快，一臉期待出遊的模樣。

　　封珣細心給它們拴好牽引繩，又彎腰將花捲和警長一隻隻抱進車裡。

　　應頌時拎著盛水果的竹籃走出來，她今天戴著一頂寬檐草帽，雙麻花辮垂在肩頭，淡橘色針織開衫鬆鬆搭在白綢花邊弔帶外，下面陪著同色系的闊腿褲，腳踩一雙運動鞋，肩上還掛著一隻黃色帆布包，整個人像是從初夏暖日吹來的風，溫柔又散漫。

　　封珣看到她脖頸間珍珠貝母的項鏈，心情極好地揚起笑，然後他的目光在她手腕間一頓。

　　應頌時察覺到他的視線，直接把帆布包和果籃遞到他手裡，打趣笑道：「別看了，這是白水晶，真不需要你幫我再搞全品類批發。」

　　她自己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，熟練發動起車子，封珣抱著包和果籃坐上了副駕駛，他依舊好奇問道：「頌時，你有很多水晶嗎？」

　　應頌時昂了一聲，把車往山下開去：「當然，前兩年對水晶很感興趣，我就慢慢買了不少，晚些時候給你找出來看看。」

　　......

　　應頌時向來喜歡在山裡散步。

　　無論晴天雨天，山都靜靜佇立在那裡，僅憑沉默的存在，就給人無盡安定的力量。

　　在山中這般平和緩慢的日常裡，人能清晰觸摸到自我的存在——時而覺得獨立於萬物之外，清醒獨立。時而又覺得與天地草木相融，不分彼此。

　　心始終安穩，不在情緒的兩極裡浮沉。

　　她背著相機走在林中小徑前方，時不時隨手摺下嫩綠柳枝，封珣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。

　　五月的山野早已繁花遍野，桃金娘綴著粉白淺紅的小花一簇簇開在坡地，野薔薇攀著灌木垂下成片雪白花枝，風一吹便落得滿徑清香。

　　起初兩人都安靜享受著林間漫步的愜意，隻有幾隻毛孩子在身邊前後跑跳，熱鬧又不喧鬧。

　　封珣一個肩頭蹲著乖巧的花捲，另一個肩頭扒著好奇心旺盛的警長，這隻長毛鴛鴦眼奶牛貓還沒完全掌握平衡技巧，他便時不時擡手扶上一把。

　　「封珣，爬上前面那處高地，我帶你去看小瀑布。」

　　封珣加快腳步，與她並肩而行，眼底帶著笑意：「原來小院周圍的山裡，還藏著瀑布？」

　　「嗯，還有帶鐘乳石的天然溶洞，不過為了保護原生生態，我也隻去過一次，沒再帶人打擾過。」

　　「看來山裡藏著這麼多美麗秘境，要不是你帶路，我這輩子都未必能發現。」

　　說話間兩人登上高處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
　　青山疊翠間，一道白練似的瀑布從崖壁垂落，撞在青石上濺起細碎水霧，四周林木蔥鬱，水聲清越。

　　應頌時把帆布包放在地上，蹲下身掏出平闆，點開附近的衛星地形圖。

　　封珣剛用相機拍下遠處瀑布美景，見她準備直接席地而坐，下意識伸手拉住她的胳膊：「等一下，頌時。」

　　他脫下身上的襯衣鋪在草地上，地上青草不算濃密，像大地覆了一層柔軟綠絨，間或點綴著星星點點的藍色小野花，清新又好看。

　　「坐下吧，我們一起看地圖。」

　　應頌時輕聲道謝，大大方方坐在他的襯衣上，把平闆遞到他面前，指尖在屏幕上圈出幾處位置：「包括我們住的這座山，這八座山都在我名下。我現在首要考慮的是交通，你看，就算離城區最近的一片，開車也要四十分鐘左右。」

　　封珣支起一條腿，坐姿放鬆，溫聲分析：「交通其實不用太擔心，如今城市自駕遊很普遍，從省會走高速過來也不超過三個小時。真要做農莊，我們可以安排專屬接駁車，每天往返高鐵站接送客人。」

　　他指尖將地圖放大，點在一處山坳位置：「我覺得農莊總部，選在這裡最合適。」

　　應頌時盯著地圖認真思索片刻，眼睛微亮：「確實是絕佳位置，到各種地貌都方便，林木、溪流、山谷俱全，很適合設計徒步環線。海拔高的地方還能做雲端咖啡屋或者民宿，早上一睜眼就能看雲海日出。緩坡面積也大，成片種植再合適不過。」

　　封珣低笑一聲：「我最看重的，其實是這裡離小院隔著三座山，不管農莊以後做成多大規模，都不會打擾我們現在的清靜。你這位應老闆想過去看看，開車十幾分鐘就到。」

　　應頌時點點頭，認同道：「你說得對。之前你說，項目投資和規劃可以找專業團隊打理？」

　　「對。」封珣語氣篤定：「後期施工、宣傳、運營，都可以交給成熟團隊執行，你隻需要把握方向、提出想法，不用事事親力親為。如果要勞心勞力，那我反倒不想你做生態農莊了，這幾座山就這樣安安靜靜放著，也很好。」

　　應頌時從帆布包裡拿出望遠鏡，單手撐地站起身，舉著望遠鏡眺望四周山巒，一草一木、一石一景都盡收眼底。

　　許久，她才放下望遠鏡，回眸看向仍坐在地上的封珣，輕聲問：「你說，如果生態農莊最後沒有預想中那麼成功，怎麼辦？」

　　封珣仰著頭，眉眼帶笑地望著她。

　　他從不會覺得，頌時守著山中桃源清閑度日，就是沒有野心、沒有信心的人。

　　於是他笑著反問：「那你想怎麼辦？」

　　「當然涼拌呀。」應頌時狡黠彎起眼，語氣輕鬆又通透，「我之前也想過這些山該怎麼安排，也想過要不要交給別人經營。之前有建材廠看中山上林木，出高價想買，被我一口拒絕了。生態農莊，確實是我心裡最認可的方向。」

　　「適當降低期待不是壞事。就算真的不如預期，至少我們把這片山水打理好了，以後還能邀請家人朋友常住。我的本職從來都是好好生活——種菜養花，一日三餐，四季煙火。農莊這件事，就當是順便做的副業就好。」

　　她說話時指尖輕輕撚著剛才折的柳枝，嫩綠枝條在她手中溫順聽話，被慢慢編弄著。

　　「頌時，我支持你的任何決定。」封珣把平闆收回帆布包，將地上的襯衣折起搭在臂彎，站起身。

　　應頌時繼續低頭編著柳條，不過片刻，一隻小巧精緻的柳條手提籃便在她手中成型。

　　「謝謝你一直支持我，我再好好想想，我們繼續往前面走走吧。」

　　兩人繼續在山間漫步，應頌時時不時彎腰採摘路邊的小野花，不多時，小小的柳條籃裡便插得滿滿當當，五顏六色的小花搭配著形態飄逸的草葉，錯落有緻，像捧著一整個初夏的山野。

　　她和封珣體力都極好，半上午逛遍附近兩三座山，才驅車返程。

　　車子停在鮮花環繞的小院門口，副駕駛的封珣剛要推門下車，就聽見應頌時忽然輕聲開口：

　　「封珣，你幫我聯繫專業團隊，先做一份完整的策劃案吧。方案除了我們倆，我還想跟哥哥姐姐一起商量。」

　　封珣聞言眼底笑意更深：「當然可以，我下午就聯繫安排，等你同意後，就讓團隊過來現場勘察。」

　　兩人一起下車，應頌時抱著花捲往院裡走，側頭看向身邊的封珣，語氣認真又坦然：「封珣，你願意的話，我們就再擬一份合同吧，把生態農莊的股份給你一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