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頌時眼睛瞪圓，輕輕咦了一聲。

　　乾淨清澈的眼眸眨了眨，用眼神無聲詢問：大哥，你怎麼突然把人帶回來了。

　　必不過，即便心中詫異，她依舊敞開院門，側身請應宸與他身後之人進門。

　　應宸一邊邁步入院，一邊開口解釋：「頌時，我方才到山洞見到人才知曉，這位公子算是我的舊識。」

　　他接著說道：「你還記得我此前去往北境邊關辦事嗎？途中遭遇一夥攔路劫掠的匪寇，正是這位封公子與他的下屬出手相助，幫我解了圍。」

　　封珣立在應宸身後，在心底默念了幾遍應頌時的名字，才輕笑緻意：「頌時姑娘，我們又見面了。」

　　聽完大哥的解釋，應頌時臉上笑意更加真切。

　　原來是幫過大哥的人。

　　封珣站得近，這才看清，她笑意深時，兩頰會顯出淺淺的梨渦。

　　應頌時伸手將家中幾隻狗往一旁推開，開口道：「既然是大哥認識的人，那就快請進。我正在竈房準備晚飯，封公子可有忌口？」

　　封珣搖了搖頭：「這次叨擾了，我沒有忌口。而且頌時姑娘也無需這麼稱呼我，直接叫我封珣便可。應大哥也一樣。」

　　家裡的四隻狗得了主人的示意，不再出聲，同封珣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，默默在一旁觀察。

　　應頌時將人引到正廳的桌前落座，端來一壺茶水，轉身回竈房繼續忙活晚飯。

　　雞湯已經燉好，她墊著碎布，將砂鍋從小竈上端下。

　　家裡來了客人，飯菜太過簡單難免失禮。

　　好在應宸今天恰好打獵回家，家中本就備好了幾樣葷食。

　　她思索片刻，走到菜地摘了秋茄，又拔了一顆白菜，打算再加兩道菜，做醬燒秋茄與白菜豆腐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正在竈房忙活時，她突然察覺門口多了一道人影。

　　一擡眼，恰好與封珣對上目光。

　　她微微歪過頭。

　　封珣沒料到剛過來就被發現了，輕咳一聲開口：「頌時姑娘，可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？」

　　應頌時搖了搖頭：「不用，隻剩兩道素菜要炒，再有一盞茶的功夫便能做好。我大哥呢，方才不是同你在正廳聊天？」

　　封珣指向竈房對面的屋子，開口解釋：「應大哥打算留我在此調養腿傷，他方才去收拾隔壁的客房。接下來幾日，怕是要還要叨擾頌時姑娘了。」

　　應頌時一邊切著茄子，一邊搖頭：「無妨，你之前幫過大哥，留你在此養傷本就是我們應當做的。隻是我見你的腿還拿木闆固定著，盡量不要多走動。」

　　封珣淡淡一笑：「好，我聽頌時姑娘的。」

　　他的嗓音低沉悅耳，應頌時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，隨口尋了個話題：「方才你說過來搭手，你也會下廚？」

　　封珣靠在門框上，語氣平實作答：「會的。我的父母兄嫂都在邊關，京城家中隻剩我與祖母。祖母平日裡喜愛下廚，我時常在一旁打下手。」

　　應頌時心念一轉，京城距離這處偏僻縣域相隔千裡，心中生出幾分好奇：「京城那麼遠，你為何會來到這裡？」

　　封珣：「祖母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，我行過加冠禮之後，她便時常讓我四處遊歷。不止此地，更遠的地方我也去過。」

　　應頌時自然而然好奇：「你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哪裡？」

　　封珣答道：「自南疆一路至北境邊關，向東而行，我也曾到過東海，西邊的話，隻到過荒漠邊緣。」

　　望見應頌時眼底的好奇，他繼續說：「等明天找時間，我詳細講給你聽。」

　　二人相談氣氛十分融洽，初見時的生疏感，在此間漸漸消融大半。

　　封珣立在竈房門口，望著竈前的應頌時。

　　她的動作堪稱行雲流水，很快炒好了兩道菜，竈房之內香氣層層漫開。

　　浸在這尋常的煙火氣息裡，她周身的氣質也愈發平和柔軟。

　　封珣臉上的笑意自泛起之後，一直沒有散去。

　　待到應頌時將菜盛入盤中，他連忙伸手，想要上前幫忙端菜。

　　應頌時伸手攔住他：「封珣，你別上前，腿還受著傷。況且你是客人，坐在桌前等著就好。」

　　二人正推讓之際，應宸從一旁走了進來。

　　目光稍作停頓，隨即落到應頌時手裡的菜盤上。

　　他上前一手端起一盤菜：「封珣，我妹妹說得沒錯，你腿骨有傷，還是多加留意，少做這些，安心休養。」

　　封珣頷首道：「好的，應大哥。」

　　應宸端著菜往正廳走，一邊開口：「隔壁客房我已經收拾乾淨了，床褥也備好了，這幾日你安心在此住下。明日再請大夫過來，細看你的腿傷。」

　　封珣點頭：「勞煩應大哥。」

　　進到正廳落座，封珣這時才留意到正廳後方還連著一處小院。

　　察覺到他的視線，應宸擡手指向後排屋舍：「那是頌時的住處。」

　　封珣神色鄭重：「我明白，應大哥。我平時活動就在這外院就足夠了。」

　　應頌時端上來那鍋熬了許久的雞樅雞湯後。

　　方木桌上整整齊齊擺了五道菜，清蒸魚、紅燒肉、白菜豆腐、醬燒秋茄，還有這一鍋雞樅雞湯。

　　應宸拿起木勺，先盛出一碗湯放到妹妹面前，之後才給客人舀上。

　　「封珣，頌時的廚藝是家中最好的，你嘗嘗。」

　　封珣道謝過後，拿起勺子慢慢品嘗。

　　雞湯湯色澄黃，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金亮油花。

　　雞肉燉得十分軟爛，山野菌子獨有的鮮氣盡數融在湯裡。

　　在這秋日夜裡，喝下一口熱湯，暖意能順著喉嚨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　　封珣放下勺子開口：「頌時姑娘的廚藝確實出眾，比我在京城酒樓吃到的還要好。」

　　應頌時雖覺得這番話有些誇大，還是抿唇笑了笑。

　　她心中暗自感慨，封珣初相見時滿身冷意，看著並不好接近，稍微熟絡之後，反倒這般隨和，又很會說話。

　　任誰聽到這般誇讚，心中都會覺得舒坦。

　　她伸手示意：「多謝誇獎，快動筷吧。現下天氣轉涼，飯菜涼得快。」

　　山裡人家習慣天黑透用過晚飯，稍作消食，就早早歇息。

　　封珣住進應宸收拾出來的客房，屋內床褥、桌椅、燭火，各類陳設一應俱全。

　　他伸手碰了碰受傷的腿骨，緩緩坐到床褥之上。

　　身處這全然陌生的山中院落，他慢慢合上雙眼休憩，一夜安然無夢。

　　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