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間小憩後，兩人開始準備做青團。

　　因為要多做一些，應頌時把儲物間的柴火竈搬出來，封珣自然接手，將鐵鍋架上後，他又去搬來不少木柴。

　　「沒想到你家裡還有這個，一口鐵鍋能做好多人的飯了。」

　　應頌時將清水倒進鍋裡，笑盈盈地解釋道：「去年我哥姐來住了幾天，我特地買來做鐵鍋燉的，改天做給你吃。」

　　封珣點點頭，他坐著小木凳，看著鍋底下的火，一根一根往裡面填木柴。

　　上午採回的艾草嫩芯已經挑揀清洗乾淨，擺在一旁桌上。

　　等竈上的鐵鍋燒開水，應頌時抓了一小撮小蘇打撒進去，輕聲跟旁邊的封珣解釋：「加這個能鎖住艾草的綠。」

　　水沸後把艾草下鍋焯燙，不過一分鐘，整鍋水都染成了淺綠，她迅速撈出，放進提前備好的涼水裡，捏著艾草擠幹水分，再放進石臼裡，握著石杵慢慢搗。

　　石臼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，艾草漸漸變成細膩的綠泥，清苦的香氣也愈發濃郁。

　　封珣看了一會，擡手道：「我來吧，這種機械重複且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交給我。」

　　他們今下午要做的青團不少，除了留給自己吃的，應頌時還要給自家哥姐和封珣的家人寄一些去。

　　應頌時將位置讓給封珣，封珣的力氣比她大很多，效率也高不少。

　　搗好的艾草泥盛進瓷盆，她又挖了幾勺糯米粉，摻了少許粘米粉，比例是她做慣了的，不用稱也分毫不差。

　　封珣又問這是在做什麼。

　　「純糯米粉太軟，加些粘米粉不容易塌。」她說著又撒了些白糖中和艾草的苦，再少量多次往盆裡加艾草泥和溫水，手掌反覆揉搓，原本鬆散的粉類漸漸成團，越揉越光滑，最後變成一塊翠綠的麵糰，看著就討喜。

　　她把大麵糰放在長案闆上，搓成長條，用刀切成小小的劑子，一個個揉圓，擺得整整齊齊。

　　「這一步簡單，挪到廚房餐桌上做更方便。」應頌時說著，便端起案闆，將揉好的劑子和麵糰一起搬到了餐桌上。

　　而廚房裡的小案闆上，早已備好了各種口味的青團餡料，擺放得整整齊齊。

　　熬好的豆沙裡拌上幹桂花，綿密中藏著淡淡的桂香，是桂花豆沙餡。黑芝麻和花生仁提前炒香磨碎，拌上紅糖和少許熟豬油，是芝麻花生餡。紅棗去核蒸熟壓成泥，混著炒香的核桃碎，是紅棗核桃餡。

　　還有早些說好的要少做上些的鹹口青團。

　　把春筍臘肉餡炒好，筍丁脆嫩、臘肉噴香。再把鹹蛋黃壓碎，拌上封珣買回來的肉鬆和少許熟豬油，油潤鹹香的鹹蛋黃肉鬆餡就做好了。

　　應頌時拿起一個小劑子，用手掌按扁，捏成中間厚、邊緣薄的圓皮，指尖捏著皮的邊緣，放進豆沙餡，再輕輕向上收口，揉成光滑的圓糰子。

　　封珣在一旁看著，也學著她的樣子捏皮、放餡，雖有些笨拙，但捏出來的青團還挺像樣。

　　鐵鍋早已燒上了水，架上了蒸籠。

　　她在蒸籠裡鋪了幾片山裡採的箬竹葉，這樣蒸出來的青團會裹著淡淡的竹葉香。

　　把包好的青團一個個擺進去，之間留足空隙，水開後，蓋上鍋蓋，大火蒸上一會就可以了。

　　蓋鍋蓋前，封珣拿著手機拍了一張照。

　　應頌時知道他有時常同家裡人分享的習慣，指著封珣包的那些道：「再給這些來張特寫，明天你家人就能吃上你親手包的青團了。」

　　「之前我退役後經常在國內四處旅遊，給家裡人拍些日常也是讓他們安心的一種方式。」

　　封珣還真的聽話拍了一張。「往年清明時我給家裡買過幾次青團，這還是第一次親手做給他們吃。」

　　好像自從認識了應頌時，他的人生多了很多新鮮的第一次。

　　等待的間隙，封珣幫應頌時擦乾淨案闆，她靠在竈台邊，看著鍋裡冒出的熱氣，眉眼彎著。

　　不多時，蒸籠裡散發出的香氣更濃了。

　　應頌時掀開鍋蓋，翠綠的青團脹得圓滾滾的，油亮誘人。

　　撈出後，她拿起刷子，給每個青團都刷了一層薄熟豬油，瞬間變得愈發鮮亮，涼了也不會變硬。

　　第一鍋青團晾至微涼，應頌時拿起一個，遞到封珣手裡：「嘗嘗看，是不是你喜歡的味道。」

　　封珣拿起來低頭咬下一口，軟糯不粘牙的艾草外皮裹著綿密的桂花豆沙，清甜不齁，淡淡的桂花香混著艾草的清苦，在舌尖慢慢化開，細膩又爽口。

　　「很好吃，很喜歡。比我之前買的那些還要好吃。」

　　整個下午，兩人都在廚房裡忙碌著做青團。

　　等所有青團都放涼後，兩人又按照口味一一打包，應頌時翻出一疊五顏六色的小貼紙，細心地貼在每個包裝袋上，一邊貼一邊念叨：「桂花豆沙餡貼花朵的，芝麻花生餡貼星星的...這樣大家收到就能一眼分清口味了。」

　　封珣坐在一旁，目光一直落在她認真的眉眼上，他幫忙撫平翹起的貼紙，眼底滿是柔和。

　　「你是不是要給你哥姐寄快遞？不如你把地址給我吧，我讓人一併運走。B市的話，明天上午就能到了。」

　　應頌時擡眼看向封珣，想了想便點了點頭，這確實能快不少時間。

　　如今這個點，縣城的快遞站都快關門了，要是等明天她自己跑一趟寄快遞，青團到哥姐手裡就得後天，說不定還會影響口感。

　　她轉身找了一張便簽紙和筆，寫下了哥姐的地址和電話：「到時候你幫我寄到這裡就好，快遞員會直接給他們放公司前台，我晚上發消息跟他們說一聲，讓他們注意查收。」

　　封珣伸手接過便簽紙，目光在收貨地址上頓了頓，是B市一家科技公司。

　　她的字跡工整清秀，和她的人一樣乾淨利落。

　　封珣將便簽紙小心折好，放進外套內袋：「好，交給我就行，保證明天上午送到，不會耽誤。」

　　兩人一起動手，將打包好的青團整齊地裝進紙箱，仔細封好口，又貼上標註口味的紙條，才算是徹底收拾妥當。

　　不等封珣開口，應頌時已經轉身往後院的倉庫走去，不多時便拎著沉甸甸的布袋和幾個罈子出來挨個擺在餐桌上，她又讓封珣往返幫忙搬了幾趟。

　　袋子裡裝著肥瘦相間的臘肉、臘排骨和整隻風乾的臘雞。

　　旁邊的罈子裡，是應頌時腌的酸筍、酸蘿蔔、酸黃瓜。

　　除此之外，還有上次的香椿醬和菌菇醬，應頌時直接全都搬了出來。

　　不僅如此，應頌時又翻出幾個小竹籃，裡面是曬乾的地皮菜和山木耳。

　　「這些都是山裡的東西，你送回去讓家人嘗嘗。可惜我們今天實在沒有時間去山上剜野菜了，不過倒是可以去家前面的竹林裡挖些春筍添上。」

　　封珣看著桌上堆得滿滿當當的山裡特產，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，伸手按住她還在往包裡裝東西的手：「你都讓我帶走了，你自己吃什麼？」

　　應頌時擡手指了指窗外連綿的青山，語氣輕快又篤定：「放心吧，春天山裡多的是鮮貨，這些吃完了，我有空再去采些回來做就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