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方總您好，您是長輩，不必擡舉我，我今天就是來沾沾喜氣。」

　　徐宴換上社交口吻，唇角噙著得體笑意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，禮貌卻不卑不亢。

　　「好！歡迎小徐總以後常來C省。」方興為從侍者托盤裡端起一杯香檳，目光自然地落在徐宴身旁的封珣身上，笑意不變，「這位是？」

　　「這是我發小，跟著我過來玩玩的。」徐宴舉杯碰了一下對方的酒杯，並沒有過多介紹封珣身份的意思。

　　封珣同樣舉杯祝賀：「恭喜方總，大喜的日子。」

　　「歡迎歡迎，既然是小徐總的朋友，那就一併請坐主桌。」方興為笑得滿面春風，順勢將身後的方澈往前一推，「這是犬子方澈，和兩位年紀相仿，想必更有共同話題。等明天讓方澈帶你們在市裡好好轉轉，二位可一定要多留幾天。」

　　方澈一身筆挺白西裝，胸前別著精緻胸花，氣質溫文，對著兩人微微欠身：「多謝兩位撥冗赴宴。」

　　方興為見方澈在徐家面前穩穩露了臉，當即見好就收，側身朝著隔壁廳伸手示意：「周家在隔壁廳，他們早就聽說小徐總要來，一直托我幫忙引薦。正好主桌也安排在那邊，兩位請隨我移步。」

　　徐宴不動聲色地側眸詢問封珣的意思。

　　封珣下巴微不可察一點，率先擡步往隔壁走去。

　　徐宴轉身之際，眼角餘光淡淡掃過剛才竊竊私語的幾個年輕人。

　　那幾人被他這一眼掃得心頭髮緊，立刻低下頭作鳥獸散，再也不敢多說一句。

　　隔壁宴會廳是中式大氣風格，牆上掛著水墨山水，裝橫處處透著低調考究。

　　周老太太正坐在側位沙發上，與主位上精神矍鑠的老者低聲交談，語氣熟稔自然，偶爾幾句恰到好處的恭維，聽得人十分舒服。

　　周漾安靜陪坐在一側，聽得認真，她沒有穿嬌俏的禮服，而是一身淺色系中性西裝，利落短髮，整個人顯得幹練果決。

　　周熙則站在兩位老人身後，時不時笑著添茶倒水，模樣乖巧甜美。

　　封珣昨天剛看過李助理髮來的資料，不用人介紹，一眼便將幾人對上了號。

　　周老太太見方興為親自領著兩位年輕客人過來，眼底立刻瞭然，笑著朝周漾遞了個眼色——這必定是方家特意請來的貴客。

　　「這位是家父，旁邊這位是周建業周總的母親，周老夫人。」方興為笑著兩邊介紹，又轉回頭道，「這是小徐總和他的摯友，兩位第一次來C省，周漾、周熙，你們年輕人待會兒多陪陪，好好儘儘地主之誼。」

　　周老太太立刻熱情起身招呼：「歡迎歡迎，稀客稀客！周熙，快給客人倒茶。」

　　「不必麻煩，周家孫輩都在這裡了嗎？」

　　封珣輕輕擡臂，不動聲色擋開了周熙遞過來的茶盞，沒有要接的意思。

　　他這一問來得突兀，連一旁的方興為都下意識頓住，看了過來。

　　封珣神色平淡，語氣不鹹不淡找補：「剛才進來時，看到一張眼熟的面孔，好像在熒幕上見過。」

　　「是還少一個。」周老太太先是一愣，隨即恍然大悟，笑得慈眉善目：「你說的是我孫兒周樾吧，他近幾年演過不少電影，如今他正在那邊躲清閑。我找人把他喊過來陪二位聊聊天。」

　　「一時好奇，不必勞煩。」封珣再次淡淡婉拒，往後輕退半步便不再開口，周身氣息明明白白寫著不想應酬。

　　徐宴看得出他想走的意思很明顯，立刻笑著把話接了過來：「今天真是叨擾各位了，我們倆就是過來沾沾喜氣、送個祝福，儀式馬上也要開始了，就不耽誤長輩們忙前忙後。我們先去席位上坐著等開席就好。」

　　幾番周旋之下，徐宴總算趁機拉著封珣走出了層層圍堵的交際圈。

　　「幸虧我爸給我派了秘書，不然光是應付這些人，我都得累癱。」兩人並肩走出宴會廳，徐宴終於鬆快地喘了口氣，得了片刻清靜。

　　「我要找的人不在。」封珣聲音微沉，剛才已經順路把剩下的宴會廳看過一遍，依舊沒有應頌時的影子，「等會兒我就不跟你回去入席了。」

　　李助理那邊一上午都沒有新消息傳來，他心底的煩亂焦慮，正一點點往上湧。

　　「你先別著急。」徐宴拍了拍他的胳膊，壓低聲音提醒，「等下訂婚儀式是在室外花園舉行，到時候所有賓客都會出去觀禮。你在樓上套房裡，正好能把全場看得清清楚楚。」

　　酒店的後花園被布置得奢華精緻，各色鮮花開得奼紫嫣紅、層層疊疊。

　　園丁特意用修剪整齊的綠植搭出錯落有緻的草木牆，既襯得滿園生機盎然，又巧妙隔絕了外界的視線，將這場儀式護在一片繁花綠意之中。

　　封珣點了點頭，他剛想說什麼，耳畔微動。

　　他拉著徐宴往旁邊避了幾步，不動聲色地走進監控與視線都看不到的死角。

　　徐宴立刻默契地閉緊嘴，豎起耳朵聽草木牆另一邊壓不住火氣的聲音——是有人在打電話。

　　「什麼叫沒找到人？她住的那座山，你們都派人上去過了？」

　　「方才方老爺子又特意問起應頌時，老太太隻能打圓場說馬上就到。你現在跟我說找不到人？她平時不是常去菜市場賣菜嗎？菜市場也問過了？」

　　「算了，請個人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，你真是白拿周家薪水。」

　　封珣眼底瞬間掠過一道冷銳的寒芒。

　　如果沒聽錯，牆那頭的人正是周家那位管家周明。

　　方老爺子為什麼會問起頌時？

　　周家這陣子三番五次纏著她、逼她出席訂婚宴，原來根源在這兒？

　　徐宴偷偷瞄了眼身旁封珣的神色，心裡頓時門兒清。

　　他好像……真挖到封珣的小秘密了。

　　但此時他兄弟眉眼太過駭人，徐宴掐指一算，現在絕對不是八卦追問的好時機。

　　「周管家，事情問好了嗎？奶奶好久沒等到你，先讓我出來問問。」周熙踩著小高跟，提著裙擺走過來。

　　「小姐，抱歉沒有找到人。」周明慚愧地低下頭，心裡暗悔昨天不該就這麼掉頭的，可一想到是眼前這位親手遞了請柬、讓人原路返回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　　「沒關係，你別怕，我去跟奶奶和方爺爺說。頌時姐姐應該是有事耽誤了，否則她不會讓長輩們乾等著的。」周熙輕輕嘆了口氣，笑容體貼又懂事，

　　等外面兩人腳步聲徹底走遠，徐宴才探頭往外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嘖嘖稱奇：「可以啊，沒想到聽牆角還能吃瓜，這種情節我在很火的短劇裡看過，下一場就該是主角突然出現、驚艷全場了。」

　　封珣眉間冷凝立馬變成無語：「你少腦補，短劇又是什麼東西？」

　　徐宴丟給他一個「你這老古闆根本不懂快樂」的眼神，揮揮手：「摸魚神器！算了不跟你解釋。反正我現在百分百知道你要找誰了，你趕緊去忙你的吧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