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珣想說的話被老父親無情堵住。

　　他隻得默默拿起菜地邊的小竹籃，彎腰採摘紅薯嫩葉。

　　紅薯嫩葉形如小巧的心形，葉面油潤鮮綠，從葉心向外伸展出條理分明的葉脈。

　　一叢叢挨在菜地裡，鮮嫩飽滿。

　　「這是要摘嫩葉是吧？」

　　封光霽立在一旁靜靜看了一會，看著看著也來了興緻，索性上前動起手來。

　　「對，爸。」

　　父子倆配合默契，不多時就摘了滿滿一籃鮮嫩菜葉。

　　封珣低頭看了眼竹籃，開口道：「爸，這些夠了。咱們該回前面準備午飯了，等下你幫我打打下手就行。」

　　聽著兒子自然熟稔、從容安排的語氣，封光霽笑著在後院竹流水裝置下洗乾淨雙手，神態鬆弛隨和：「行，走吧，要做什麼，你儘管安排。」

　　封珣對著親爸半點不見外，當即安排道：「那您先把紅薯葉洗凈，萵筍幫忙擦成絲。我先來給雞和牛肋骨焯水。」

　　封光霽笑著無奈搖頭，老老實實找了乾淨水盆接水洗菜，口上打趣：「我算是懂了，前幾天徐宴回家遇見我，還跟我念叨著來小院幹活沒幹夠。合著不管是誰，到了你這兒都逃不過打下手，連你親爸來了也得幹活。」

　　封珣手上洗著新鮮生薑，又仔細切成均勻薄片，隨即打開櫥櫃取出鍋架在竈上。

　　冷水入鍋，放入處理好的土雞塊準備焯水去腥。

　　他動作嫻熟利落，一邊忙活一邊淡淡開口：「我在這兒辛辛苦苦忙活，爸你總不好意思坐著幹看吧？我看您幹活這模樣，倒是心甘情願得很。」

　　封光霽低頭認真洗著菜葉，聞言笑著嗔道：「臭小子。」

　　他偏頭看著兒子有條不紊焯水、投放薑片蔥段的模樣，看起來這一流程已經做了好多遍。

　　他忽然感嘆一聲：「封珣，你這幾個月的變化，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大得多。」

　　隔著屏幕的視頻與圖片，終究隻能窺見片面光景，無法看清一個人最真實的成長與蛻變。

　　唯有親眼所見，才能真正看出封珣如今全然不同的模樣。

　　封珣聞言擡眸，好奇追問：「那爸您說說，我身上都有哪些變化？」

　　封光霽偏偏不接他的話茬，故意岔開話題，指著一旁的食材問道：「這雞焯完水，旁邊的牛肋骨是不是也需要焯水？」

　　封珣手上動作不停，從容應聲：「要的。這是我們在山上養的跑山雞，是頌時當初從小雞苗一點點養到現在的，肉質格外鮮嫩。您要是感興趣，吃完飯我帶您去山上的雞舍、鴨舍四處逛逛。」

　　封珣嘴上安排活兒，心裡卻清楚父親下廚的底細，壓根不敢全盤託付。

　　等封光霽把紅薯葉洗完了，他手上拿過萵筍動手削皮，笑著開口：「方才就是跟您開玩笑呢，除了紅薯葉，剩下的食材我和頌時早前就準備好了。您去桌邊歇著喝茶，吩咐塔塔打開電視就行。」

　　封光霽擦凈手上水漬，背著手在廚房緩步踱步，全無看電視的興緻，目光反倒落在廚房門邊的機器人塔塔身上，新奇打量著。

　　塔塔知道今天來做客的是封珣家裡的長輩，電子音軟糯：【封叔叔您好，您要看電視隨時吩咐塔塔，開電視、換頻道我都可以。】

　　封光霽略一思索：【那就麻煩幫我打開電視，調到財經新聞頻道。】

　　【好嘞，很高興為您服務！】塔塔輕快應聲，隨即自動操控開啟電視、切換頻道。

　　電視機裡很快響起專業的播音腔，逐條播報當日財經資訊。

　　封光霽目光壓根沒落在屏幕上，視線始終繞著一旁的塔塔打轉，笑著開口：「這機器人是應敘白公司研發的吧？市面上什麼時候開售？」

　　封珣手上不停，慢慢收拾鍋邊雜物，擡眼看向乖巧佇立的塔塔：「快了，早前聽他們說定在九月份召開新品發布會，發布會結束就正式量產。」

　　塔塔聞聲晃了晃機身，用小童音插話：【封叔叔，量產之後塔塔的好夥伴們就能走進更多人家啦。】

　　封光霽越瞧塔塔越是覺得有意思：「行，等這個系列機器人量產上市，我先入手幾台，集團接待區安置一批也合適。」

　　封珣剛把肉類焯完水，轉頭又著手準備貓狗的餐食，手上一刻不停，順勢接話：「您要不順帶也看看雲樞科技旗下別的智能家電，小院裡不少家電都是，就連您眼前這台電視也是。」

　　聽著兒子一心介紹應家的產品，胳膊肘往外拐，封光霽半點沒惱，反而笑意融融：「合作事宜我心裡有數，不能隻隨口敲定，這牽扯兩家公司的項目，後續我會親自找應敘白詳談對接。」

　　封家集團旗下多家分公司本就在布局智能研發項目，雲樞如今穩居行業前沿。

　　去年開董事會時，封光霽就和董事們商議，準備尋機洽談合作。

　　眼下正好瞌睡遇上送枕頭，沒想到竟是素來不愛摻和家族生意的小兒子，牽來了合作契機。

　　封光霽悠然坐在椅上，目光落在竈台間不停忙活的封珣身上。

　　被盯著的封珣察覺到後，擡手指向桌上玻璃壺：「爸，壺裡是今早現泡的香茅檸檬茶，昨天我和頌時調過配方，口感不錯。香茅就在小院周邊採的，您可以再嘗嘗這個。」

　　封光霽沒多說話，拿杯子接了半杯入口，酸甜適口。

　　望著兒子儼然小院主人的模樣，他心底莫名生出自家兒子像是入贅應家的念頭。

　　看來他要和蘭月好好說一說，往後要再對頌時好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