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通話結束還不到十分鐘，三人全都坐上越野車。

　　封珣駕車，車子沿著蜿蜒山路緩緩向下行駛。

　　坐在副駕的應頌時側過頭看向封奶奶：「奶奶，屠宰場離小院不算遠，大概二十多分鐘就能到，就在縣城外圍挨著村子的地方。」

　　車輛拐進鄉間小路，不多時停在一座廠房門外。

　　這片屠宰場外牆刷著淺灰色塗料，場地十分開闊，周邊圍著高高的圍欄，一旁整齊搭建著幾間附屬用房，場地四周收拾得乾淨利落。

　　門口搭建了簡易雨棚，地面鋪著水泥，方便車輛停靠。

　　車子停穩，應頌時從包裡拿出一副厚口罩遞到封奶奶手中：「奶奶，裡面養豬的區域氣味會重一些，要是聞不習慣，就把口罩戴上。」

　　封奶奶接過口罩：「好，都聽頌時的。這會兒聞著味道，我倒是覺得還好。」

　　車輛停下，廠房裡的人聽見動靜迎了出來。走

　　在最前面的就是才和應頌時通電話的老闆。

　　邱伯伯身形魁梧壯實，肩寬背厚，一看便是常年幹力氣活的人。

　　他身側跟著妻子劉嬸嬸，待人十分熱忱，瞧見應頌時，臉上立刻揚起笑意。

　　「頌時，我就估摸著眼下這個時候你該上門了。」

　　應頌時笑著頷首打招呼：「邱伯伯，劉嬸嬸，你們好。」

　　封珣關好車門走上前，也跟著問好。

　　應頌時側過頭簡單介紹：「這位邱伯伯，和花鳥市場的邱叔是親兄弟。當初我第一次來這邊，還是邱叔帶著我過來的。」

　　說完，她又面向邱伯伯夫妻倆介紹：「這是我男朋友封珣，這位是我們家奶奶。」

　　邱伯伯樂呵呵先朝著封奶奶點頭問好：「您好您好。早前就聽我弟提過，頌時交男朋友了，一直沒機會碰面，今天總算見到，兩個人看著真是般配。」

　　一旁的劉嬸嬸連忙附和：「可不是嘛。」

　　劉嬸嬸又望向封奶奶，伸手引路：「阿姨，快裡邊請，我也不多客套，直接帶你們去瞧瞧豬。屋裡養著牲口，味道難免重一些。」

　　劉嬸嬸態度很熱情：「咱們這些都是本地土年豬，沒有喂速成飼料，差不多養了十一個月。前段時間簡單稱過，毛重大都在二百五十斤上下。這個重量肥瘦剛剛好，之後拿來做臘肉、臘排骨，格外容易出油，香味足。」

　　封珣自然而然牽著應頌時的手，兩人跟在封奶奶身後往裡走。

　　他忽然想起當初一同去集市挑鴨苗的情景，開口問道：「頌時，挑年豬有什麼講究？」

　　應頌時答道：「主要看皮毛、體態還有精神頭。其實我也算不得精通，我挑的時候偏愛皮毛順滑油亮，身上沒有斑禿疙瘩、毛髮濃密的，旁人說這種大多是放養、常年吃雜糧的土豬。」

　　一旁的邱伯伯聽見，接過話頭：「頌時說得沒錯。看樣子小封以前沒接觸過這些吧？我教你幾招，以後用得上。挑豬先看眼睛，眼神清亮、反應靈敏的才好。那些蔫頭耷腦、精神不濟，還流鼻涕的，萬萬不能選。」

　　「再者看體態，脊背最好帶著一層薄肥膘。脊背太窄不行，這種豬瘦肉多、油脂少，腌出來的臘肉不容易出油，香味不足。可也不能太肥，油脂太多吃著膩口。最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，一定要問清楚平日裡餵食的飼料。」

　　說話間，一行人走到豬圈旁。

　　劉嬸嬸走在前頭，開口說道：「我們這些豬都是半圈養半放養，白天放出去自由走動，等到傍晚再趕迴圈裡。聽說你們下午要來，一早就把它們全都圈回來了。」

　　豬圈裡躺著好幾頭土豬，身子敦實寬厚，屁股圓滾滾的，看著十分壯實。

　　封奶奶一點都沒有不適應，側過頭問道：「平時都喂些什麼東西？」

　　劉嬸嬸指了指邊上堆放的草料：「米糠、紅薯、玉米、青菜葉，各種雜糧輪換著喂。這點你們大可放心，催長的速成飼料我們幾乎不用。」

　　說完，劉嬸嬸戴上手套，往食槽添了些草料。

　　一瞬間，幾頭豬紛紛湊上來搶食，吃得十分起勁。

　　邱伯伯走上前去，伸手按壓豬的脊背：「你們要是不嫌棄臟，可以伸手按一按。上手就能感覺到，脊背下面有差不多一指厚的肥膘。等你們挑選合意了，我馬上安排過來稱重。」

　　應頌時轉頭望向封珣，看見他眼裡透著幾分好奇，笑著開口：「既然邱伯伯都這麼說了，你可以上手感受看看。咱們山上隻養了雞鴨，還從來沒有養過豬。」

　　封珣果然跟著伸手上手感受了一番。

　　等他試過，應頌時從包裡抽出一片濕巾塞到他手裡，隨後轉頭看向邱伯伯：「邱伯伯，我肯定信得過您。今年要送臘肉的親友不少，得多選幾頭。」

　　邱伯伯爽快應聲：「沒問題，你們慢慢挑。咱們打交道這麼久，你又和我弟弟時常往來，我肯定給你選品質最好的，不會糊弄你。」

　　應頌時點了點頭，轉頭看向封珣和封奶奶：「奶奶，你們也看看，一起選一選。」

　　三人沿著豬圈慢慢走動，挑選出幾頭精神狀態看著合心意的土豬。

　　劉嬸嬸當即叫來夥計，給選中的豬做好標記，隨後安排人帶去稱重。

　　邱伯伯拍了拍手開口：「妥了，我回頭翻翻老黃曆，挑個合適的日子，殺豬的一應事宜都由我來安排。到時候你們直接過來取肉就行。」

　　封奶奶笑著接話：「沒錯，這個得看黃曆。我記得咱們縣城這邊有說法，四六不殺豬，逢亥不動刀。」

　　邱伯伯點頭附和：「阿姨說得一點不差。雖說我們靠著養豬屠宰營生，農曆逢四、逢六的日子，我們一般也不買賣生豬、不動刀。」

　　應頌時擔心封珣不明白其中的講究，側過頭輕聲給他解釋，順手拉住他的手：「邱伯伯的意思就是避開初四、初六這類帶四、六的日子。另外亥日對應生肖豬，算是豬的本命日，同樣不能動刀。周邊村裡人大多偏愛初三、初五、初七這類農曆單日，而且都會選大清早開工，圖一個來年六畜興旺的好兆頭。」

　　封奶奶接著說道：「沒錯沒錯，如今講究這些的人不多了，城裡更是不大看重這套規矩。我小時候看過別人家殺豬，院裡都會擺上一張小供桌，備好酒水、香燭、豬肉，祭拜土地公、竈神還有先祖，感念一年五穀豐登，也祈求來年家宅安穩。」

　　劉嬸嬸笑著附和：「是啊，現在自家養豬的人家越來越少。不過但凡有人來我們這兒預定年豬，我們也會簡單布置一番，點上香火，再放一掛鞭炮，不用準備太多供品，意思到了就行。」

　　前去稱重的夥計很快折返，報出幾頭豬的重量。

　　應頌時爽快交付定金，拿出手機，對著選定的幾頭豬拍了照片留存。

　　邱伯伯翻開手邊的老黃曆瞧了瞧：「頌時，下月初三怎麼樣？日子也近了，你要是覺得合適，我提前安排好人手。」

　　應頌時心裡本來就中意初三這個日子，立刻應聲：「太好了邱伯伯，那就定下來，我們初三一早過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