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吃過晚飯，兩人待在書房裡。

　　長書桌夠寬敞，恰好容二人對坐。

　　封珣在那頭敲著筆記本鍵盤，應頌時坐在對面，一邊拼拼圖，一邊戴了單邊耳機，時不時瞥一眼平闆屏幕。

　　中途封珣拿上兩人的杯子去客廳添水，回來時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。

　　他進門走到應頌時身側，俯身往屏幕上看，才發現她看的是之前很火的慢直播綜藝。

　　應頌時察覺身旁人影壓下來，把平闆往前拉了拉，摘下耳機。

　　「都答應古部長做直播了，我總得先摸清大家愛看什麼。上午我還去看了他提過的另一家做直播的山莊，那家老闆除了表演才藝、介紹農莊，就是跟觀眾聊天答疑。我覺著直接照搬他們的模式不太合適，正琢磨明天直播該展現什麼內容。」

　　她眉眼間凝著思索，神色格外認真。

　　封珣俯身，指腹輕蹭過她眉心，低頭落了個輕吻，隨即笑道：「我覺得就兩個字——真實。咱們平時怎麼過日子，鏡頭前就怎麼過。小院裡是什麼模樣，就讓大家看什麼模樣，把日常攤開來就好。」

　　應頌時點點頭：「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。就是頭一回答應古部長露臉直播，心裡自然會有一點緊張。等明天真上手做事了，估計也就忘了鏡頭這回事了。」

　　封珣撐著桌邊笑看她：「可不是，真要對著鏡頭分享日常，我也未必習慣。但說好要跟上員工的步子，總不能拖後腿。明天我晨跑的時候就把設備開上，帶著鏡頭繞山轉一圈。」

　　封珣：「就是有一點遺憾——」

　　「什麼遺憾？」應頌時擡眼問。

　　「遺憾就是鍛煉完，不能回卧室等你睡醒了。」

　　應頌時擡手拍了他一下，眼裡含著笑：「又不是天天要直播，古部長那邊也說了，偶爾更一次就行。既要接住大家的期待，也得留點神秘感。」

　　說著她把人拉到身旁坐下，「工作處理完了？趁這會兒我們再過一遍直播設備的細節？明天早上的開場，可就交給你了。」

　　兩人用的還是雲隱農莊的官方主賬號，就是上次機器人直播的那一個。

　　白天宣傳部用無人機拍了一圈山裡的景緻，剪出來的片段幀幀像紀錄片，評論區直呼質感絕了。

　　官號順勢放出預告：想知道茫茫大山裡的山居日常是什麼樣嗎？明天上午，鎖定雲隱農莊直播間。

　　這賬號上次靠塔塔的直播小火了一把，粉絲蹭蹭漲了小幾萬。

　　有沖著山居內容來的，也有專門蹲機器人主播的。

　　預告剛發，就有網友在底下問：播山裡生活，主角不會不是塔塔吧？

　　官號很快回復：當然是我們老闆出鏡，塔塔也會實時露面哦。

　　也有人揪著「不定時」問開播時間。

　　官號發了個哭哭的表情：老闆說要還原最真實的日常，睡醒就開直播，我們也摸不準準點。

　　不少人看完反倒放了心，紛紛留言說定個七點的鬧鐘總該差不多。

　　賬號運營在底下回復：親親我們也不確定哦，七點對老闆們的日常來說，應該早就起床了。

　　這條回復一出，評論區頓時鬼哭狼嚎一片，眾人又咬牙把鬧鐘往前撥了半個鐘頭。

　　可千算萬算沒算到，隔天的直播間五點整就準時上線了。

　　這個時間對絕大多數網友來說還陷在深睡裡，隻有七八個熬通宵的夜貓子順手點了進來。

　　直播畫面一亮，入目便是將醒未醒的山野晨景：

　　天色蒙著一層淺青灰白，亮了大半卻還沒完全通透，邊角仍浸著夜的餘涼與沉暗。

　　遠處林巒裹在薄紗似的霧裡，輪廓暈成淡影。

　　東邊天際浮著一線曙色，太陽還沉在山後沒探出頭，雲邊還有一圈透亮的光邊。

　　彈幕當即就炸了零星幾條：

　　【這是當代年輕人該有的起床時間？？】

　　【搞不好主播跟我一樣，一夜沒睡吧】

　　【等等，這直播間到底是幹嘛的？】

　　還真有看過上次機器人直播的觀眾出來科普：【這是雲隱農莊的號，剛做沒多久。聽運營小哥說，今天直播大權交給老闆了。】

　　主題還是昨天預告的那句「想知道茫茫大山裡的生活是什麼體驗嗎？」，當即就有人調侃：【建議改名《歡迎收看高精力人類的一天》。】

　　直播間人數漲得快，沒一會兒就衝到了四五十人。

　　鏡頭忽然晃了晃，是封珣擡手調整了角度，彈幕立刻刷過一片「來人了」。

　　眾人正猜今天是誰開播，畫面裡忽然擠進來好幾團毛茸茸。

　　彈幕瞬間開啟「點兵」模式：

　　【德牧！邊牧！還有土松！】

　　【角落還有貓！三花和奶牛貓！】

　　封珣一手拎著手機，另一隻手挨個檢查幾隻毛孩子脖頸上的定位頸環。

　　花捲和警長跑不了遠路，往常隻跟到山腳下，就會順著草叢樹林自己閑逛，玩夠了再找路回家。

　　他忙著手上的事，一時沒看彈幕，評論區反倒先認了出來：

　　【是老闆夫！看這手！看這戒指！】

　　【沒錯沒錯，上次露過手，我記著呢！】

　　開播前宣傳部特意囑咐過，不用刻意盯著彈幕回復，往慢節奏、少互動的方向走，讓觀眾自己沉浸式看日常就好。

　　封珣乾脆把設備固定在領口處，隨著他一聲輕哨，原本端正坐好的四隻小狗立刻翹著尾巴，順著前頭的小路撒歡跑了出去。

　　他自己也跟在後面，不緊不慢地跑了起來。

　　鏡頭跟著步伐一路顛簸，彈幕瞬間刷滿了【好暈好暈好暈。】

　　封珣幾乎天天晨跑，偶爾應頌時也會早起陪他跑兩三次，路程越拉越長。

　　從山林小徑穿下去，轉上沿山的寬敞柏油路，路面還沾著夜的潮氣，兩邊草木掛著露珠，風裡裹著草香。

　　這個時辰路上幾乎沒人，隻有林間的鳥叫聲此起彼伏。

　　他一口氣跑到附近的村邊，不遠處地裡已經有早起下地幹活的人，他吹哨把幾隻狗喚住，準備轉身往回跑。

　　剛一轉身，就聽見身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