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點半。

　　太陽通過東方樹林照進來，樹林間鳥鳴如交響曲一般，風穿過山林和曠野遙遙而來。

　　夏天是盈滿的，是熱烈的，是生機蓬勃的。

　　草木葉邊凝著晨露，小狗腳步輕快地從中穿過，露水一碰就墜落在草叢裡。

　　林下野藤肆意纏繞，各色野花錯落綻在坡間，整座山林浸在夏天鮮活氣韻裡。

　　「橙子，慢點跑！」

　　封珣和應頌時並肩往山裡走，望著前面瘋跑的幾隻狗子隨口說道：「夏天晌午太熱了，中午前後它們要麼蹲屋裡吹空調，要麼趴樹蔭底下歇著，壓根沒法盡興瘋玩。也就清早涼快，可不就撒開了鬧騰。」

　　應頌時笑著接話：「其實咱倆跟這群小狗沒兩樣，山裡一早一晚涼快，夜裡冷了還得披件外套。往常這個點兒你都出門晨練，現在進山采菜、下地幹活全湊早晚。」

　　封珣：「那不正好，日頭太毒的時候，我們就可以窩在家裡歇著。」

　　他伸手牽起她的手攥在掌心。

　　頌時的手指白凈修長，每片指甲都透著圓潤的甲月牙。

　　他雖說不通中醫，也明白這是氣血充盈的樣子。

　　封珣轉眼瞥見路邊成片的馬齒莧：「頌時，這兒嫩馬齒莧看起來很多，我們就在這挖些？」

　　應頌時停下腳步，俯身看了看：「好啊，夏天的山裡最不缺這個，我們肯定不能隻來挖個一兩天，這些曬成乾貨縮得厲害，就算滿滿兩背簍帶回去，曬乾後也剩不了幾斤。」

　　兩人隨身的背簍裡都備著小挖鏟。

　　應頌時順勢蹲下身剜起幾株。

　　封珣在她身邊蹲下：「那這幾天我先停了晨跑，早晚兩趟進山，趁著晴天多采些放到後院木台上晾曬，正如你說的，山裡到處都是，不愁沒得挖。」

　　應頌時笑著頷首，二人一起開始動手。

　　馬齒莧貼著地皮叢生鋪展，錯落簇擁。

　　應頌時握穩小鏟貼著根部斜鏟，手腕一挑就連根帶土完整鏟起。

　　「馬齒莧還有個別名，叫五行草。」

　　封珣疑惑：「五行？是金木水火土的五行？」

　　「沒錯。」應頌時拎起一株舉例，「葉片青綠、莖稈赤紅、開花嫩黃、籽實烏黑，再加上紮根土裡的白根，五色對應五行，是不是很形象？」

　　封珣覺著這個別稱有意思，也拿起一株馬齒莧細看，感嘆道：「世上學問真是沒個頭，山裡遍地不起眼的植物，都藏著講究。」

　　應頌時點頭：「沒錯，咱們上午先挖滿兩背簍，每天採回去就立刻焯水，攤在後院木架上晾曬。想要曬出口感脆嫩的菜乾，就得趁新鮮及時處理。」

　　兩人做事手腳利落，不到早上八點就背著滿滿兩簍馬齒莧返程。

　　途經山間小寺廟，應頌時還不忘擱下背簍，進去做了簡單掃除塵土。

　　把供桌花瓶裡換上剛摘的野花，擺上幾枚野果，才動身回小院。

　　到家後，應頌時搬出大木盆擱在前院，封珣去後院倉庫搬出柴火竈，就挨著她坐下一起拾掇野菜。

　　新挖的馬齒莧要剪去老根，細細擇揀，反覆淘洗。

　　應頌時拿水管接上菜地水池的水龍頭：「得多衝幾遍。」

　　兩人輪番清洗，接連過了三遍水，才把馬齒莧撈起控水。

　　一旁柴火竈已經準備好，正等著焯水。

　　水沸立刻下鍋焯水，兩三分鐘後，應頌時拿笊籬撈起馬齒莧，攤在竹簸箕上。

　　「頌時，那我送去後院了。」

　　「好，記得放穩一些，暫時把去屋頂木台的小門關上，別讓小貓小狗們上去搗亂。」

　　封珣擡手端起簸箕往後院走。

　　大清早忙活半天，焯好的野菜也隻鋪滿兩隻竹簸箕。

　　兩人把菜葉均勻攤在晾曬木架上，站在台邊放眼望向連綿山野。

　　日頭慢慢爬高，暖融融落在青綠菜身上。

　　應頌時拍了拍掌心，笑著開口：「頭一曬就完事了。」

　　封珣笑著看她：「白天我會記得抽空多過來翻幾遍，讓它們早幹透。」

　　應頌時握住他的手點頭：「曬乾之後還要上鍋蒸半小時，接著再曬，反覆三蒸三曬。工序走完再收進密封罐，存到冬天都不壞，往後包梅乾菜包子、燉梅菜扣肉，我們就可以隨便取用啦。」

　　忙完手頭瑣事，兩人才慢悠悠坐下吃早飯。

　　一上午清閑無事。

　　應頌時重要戲份已經拍完，劇組排班隻剩零碎小戲份，兩三天才需要去一趟影視城。

　　她先坐在茶水吧台邊吹風，又覺著不夠舒坦，索性搬兩張躺椅擱在中院廊下，靠著搖椅慢悠悠晃著看書。

　　翻了大半本書，她猛地想起一事，扭頭招呼封珣：「對了封珣，今天縣城可以趕大集。」

　　封珣本坐在旁邊躺椅上辦公，聞言摘掉鼻樑上的銀框眼鏡，轉頭笑著問：「想去嗎？想去咱們換件衣服立馬動身。」

　　應頌時本也就是說走就走的性子，何況要去的地方隻是縣城而已。

　　「我去換下家居服，穿套防曬衣褲我們就走。」

　　封珣笑著起身：「好，我一塊兒換。」

　　兩人返回卧室，應頌時從落地衣架上取了衣服進了浴室。

　　封珣直接站在床邊，飛快換掉居家便裝，換上和她同款的防曬套裝。

　　應頌時出來，隨手把頭髮挽成簡易麻花辮，方便逛集市時戴遮陽帽。

　　封珣拎著小包已經在等她，裡面裝著保溫杯、降溫濕巾，又把便攜小風扇塞進她手裡：「可以出發了。」

　　越野車駛出山林，窗外飄來的風裹著燥熱，應頌時索性關緊車窗，享受車裡的冷氣。

　　車子平穩往縣城趕時，她才說起想去趕集的心思：「家裡菜園蔬果樣樣齊全，我主要想碰碰新鮮河蝦、現撈的河魚，買回來清水暫養，明天奶奶過來剛好做菜。如果碰上些手工物件，也能捎幾件帶回去給奶奶把玩。」

　　等紅燈空檔，封珣側過身輕輕吻了吻她：「沒問題，慢慢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