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拿著。」

　　周樾現在無心去欣賞周圍美景，他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來一個東西，不由分說地塞進應頌時手裡。

　　應頌時攤開掌心一看，是張銀行卡。

　　「裡面的錢是我自己賺的片酬，不是爸媽的錢，你留著隨便買點什麼，密碼寫在卡片背後了。」

　　卡裡有五十萬，來之前周樾就想好了，要是應頌時住得偏僻荒蕪，他就想個法子把人勸回去，就算不回周家，起碼要住個像樣的地方。

　　要是她犯倔脾氣，不肯跟他走，他就給人留點錢。

　　「我性子直，說話有時候不好聽，這我自己心裡知道。你雖然是我妹妹，可我們真正相處的時間沒多少。你或許能在網上看到關於我的消息，可我對你真的不了解，頂多就是回家時，聽家裡人隨口提幾句。」

　　應頌時眸光清淺透亮，靜靜看人時像山澗泉水浸過月光，乾淨又沉靜。

　　她沒急著開口，心裡大緻能猜到周家口中的自己會是怎樣的描述。

　　周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他移開視線，乾巴巴地繼續道：「前段時間聯繫不上你，家裡確實意見很大。周熙訂婚宴你沒到場，奶奶散席後當場就發了火，非要親自來縣城找你，還是周漾和周熙費力攔下來的。我本來已經回劇組了，想來想去，還是背著他們過來看看你。」

　　「為什麼前幾年我在山裡安安靜靜住著，你們沒人來找，偏偏訂婚宴那陣子，一個個輪番勸我回去？」應頌時把銀行卡按在桌上，指尖在卡面輕輕一點。

　　周樾皺眉回想：「聽說是方家老爺子特意提了幾遍想當面見你，你認識他？」

　　應頌時輕輕搖頭：「不認識，應該從沒見過。」

　　「緣由我也不清楚。隻聽說他前幾年一直在國外養病，這次回C省，一是為孫輩訂婚，二就是要見你一面。方家根基比我們周家深厚得多，這次聯姻周家本就有幾分高攀的意思。方家老爺子點名要見你，家裡人自然急著逼你露面。」

　　應頌時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。

　　「那方家老爺子現在在哪兒？」

　　「已經離開C省了，具體去哪我沒打聽。」周樾暗自鬆了口氣——幸好人走了，不然家裡指不定要怎麼鬧著來縣城找人。

　　「那就沒什麼急事。」

　　她和方家唯一的交集，隻有大學時的方哲。後來看清那人表裡不一，便徹底斷了往來。

　　至於什麼方家老爺子，要是真有要緊事，絕不會這樣等著她自己上門。

　　應頌時把銀行卡推回他面前，「大哥，你的心意我領了，但這張卡，我不能收。」

　　她擡眼看向他，眼神坦蕩又真誠：「我現在的日子有山有院，有菜有飯，衣食無憂，開銷也小，真的不缺錢。」

　　「你收下，我周樾送出去的東西，哪有收回來的道理。」周樾眉頭一擰，神色帶著幾分執拗。

　　「大哥，我覺得你剛才有句話說的對，我們真正相處的時間沒多少。」應頌時語氣放緩，她瞥見花捲卷著高高的尾巴，邁著優雅輕巧的步子朝這邊走來，目光放得柔和，她微微張開手臂，等著貓咪跳上自己膝頭。

　　花捲輕盈一躍，穩穩卧在她懷裡，發出細碎的呼嚕聲。

　　應頌時低頭順了順貓毛，平靜擡眼道：「道聽途說不如眼見為實，現在你親眼見到我，對我總該有幾分真實的了解。我在周家不開心的時候，從沒感受過雪中送炭的溫情，如今我在這裡過得安穩富足，更不需要錦上添花了。」

　　她再次把銀行卡推到周樾面前，周樾下意識要推回去，卻發現她按在卡片一角的指尖，力道安靜又堅決。

　　「但是——」應頌時語氣微頓，眼底掠過一絲銳利：「你若真想做點什麼，不如去查一查我到底有什麼地方有利可圖，竟然值得方家這樣惦記。」

　　「不至於吧……」周樾脫口而出。

　　「誰知道呢？方老爺子一句想見我，國外留學的方哲就突然回來並出現在小院門口，他一直試圖拉著我回憶往昔，半點沒有提他爺爺。」懷裡的花捲聽得無聊，慢悠悠直起身，把爪子搭在她肩上，毛茸茸的腦袋一下下蹭著她的側臉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，一副黏人又滿足的模樣。

　　周樾徹底陷入沉默。

　　應頌時這幾句話信息量砸下來，他那向來隻用來記台詞劇本的腦子，直接快轉不動了。

　　他一向遇事不愛往深裡繞。

　　進娛樂圈時畢竟家境擺在那兒，一路順風順水，拿了影帝後更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。

　　勾心鬥角、資源算計、背後布局，這些全有經紀團隊扛著，他隻管做自己。

　　應頌時看著他一臉茫然、半天回不過神的樣子，心裡嘆了口氣。

　　也難怪圈內都說周樾：要美貌有美貌，要智慧……還是有美貌。

　　有些人的聰明，是真的能靠演技演出來。

　　她隻能再點一句：「還有，奶奶一直覺得我克周家氣運，對這種玄之又玄的事執念深到魔怔。你就沒想過我和周熙當年身份互換，真的隻是巧合嗎？」

　　當年周建業和許芸把她接回周家時，老太太臉上那震驚又嫌惡的神情太過刺眼，連她親生父母都當場尷尬得手足無措。

　　「如果真是巧合。」應頌時語氣突然變得真誠：「那你們真該帶她去醫院精神科，掛個專家號。」

　　周樾倒是聽過這個，下意識辯解：「當年不是說，你養父母去省城探親，剛好分娩，和周家住進同一家婦幼保健院嗎？」

　　「大哥。」應頌時抱著貓站起身，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「等你回去，記得讓經紀人多給你接幾個真假千金、真假少爺的本子。你的茫然表現讓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這類題材的熱度經久不衰。」

　　周樾望著應頌時從容轉身離開的背影，下意識撓了撓頭，來時精心打理的髮型幾下就被抓成了亂糟糟的鳥窩。

　　他垂眸看了眼桌上的銀行卡，沉默許久，還是默默收了起來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應頌時抱著花捲進門，菩提樹下的封珣正在給橘子梳毛，他聽到動靜笑著擡眼：「說完話了？漁具已經收拾好了，待會我們把老大它們也帶上吧。」

　　「好，我去廚房準備點東西。」應頌時放下花捲，轉身進了廚房。

　　封珣把四隻小狗的毛都梳得蓬鬆順滑，又把牽引繩、水碗一一備好。

　　他沒等到周樾進來，隻聽見院牆外傳來一聲關車門的輕響。

　　另一邊，周樾坐進駕駛座。

　　他隻跟導演請了一天假，待會兒還要開三小時車去機場，趕晚上的航班回劇組。

　　可車子遲遲沒發動。

　　他趴在方向盤上，心裡天人交戰：要不要進去跟應頌時打聲招呼再走？但聽了剛才一番話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見她。」

　　正糾結著，車窗忽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。

　　周樾立刻坐直，連忙撿回自己的明星形象包袱，降下車窗，發現是應頌時那位叫封珣的朋友。

　　封珣神色自然如常，他遞過來一個布袋子：「裡面是頌時給你裝的野菜。她說，牛油火鍋你不能多吃，但這些野菜本身熱量低，很適合你。不會做的話，自己上網搜做法。」